无从分辨，亦无法分辨，丛今越此时只知晓，她对她的感情或许正是从这些无法分割的瞬间破土而出，在她不曾觉察时，已从稚嫩的竹笋变为茂盛的修竹。

速度太快，已经无法忽视，砍不去也伐不尽。

仿佛牵连着灵根和丹田的酸胀愈演愈烈，甚至在无人理睬后开始多了一丝痛意。

身体的每一种感觉如不可阻挡的海潮，在一次次冲击后，终于击垮了丛今越心中本就岌岌可危的师徒大防。

她喘了口气，决定正视自己的一切。

对满天星月缓缓阖目，在识海里描摹着江星悬的眉目，她用指腹揉化自己身上的潮湿。

“师尊……”再三个字碎在空气中，那是她从不曾直白道出的名讳，“江星悬……”

……

在天边翻出一线鱼肚白时，丛今越终于抽手起身，仔细施了个清洁的法术，再整理好自己的每一寸衣物。

她正襟盘坐于墨黑法阵之前，除了双颊略有潮红，其余一切都端正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仿佛她只是独自运了一整夜的功，一周天复一周天。

天穹上似眼瞳的圆月隐匿之时，她面前的法阵终于轰然破碎。

江星悬从中走出。

她已换了一身衣物，领口规整，气息平稳，似乎昨夜坦肩叹吟之人只是丛今越的一场幻梦。

她并未言语，只含着丛今越再熟悉不过的笑意，在她面前站定，伸出右手并了二指，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似是探查。

“师尊……”丛今越不禁微微抬睫，目光落在了她额前的这只手上。

指尖比平常更为温热，仿若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运动，又像是触碰了什么灼热之物。

也许是出关有一段时日，这只手已不如初见时苍白，开始透出健康的肤色。

在那青色的血管和纵横的掌纹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论是粘稠的液体，还是风干的薄屑。

她仍能嗅到这个人身上清淡的玉兰花香，与一丝极其微渺的甜腥味，而非昨夜她自己身上迷乱的味道。

“阿越在想什么？”

江星悬微微躬身，低眉凝眸瞧着她，微翘的眼尾掐着温柔的笑意，嗓音也一如既往地和缓。

“我处理了一只镇在此处的妖兽，让阿越久等了些，不要怪我好不好？”

妖兽？

眼前这人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她说的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可昨夜阵中，哪有什么妖兽的气息？

残存的记忆告诉她，江星悬正在对她面不改色地撒谎，更可怕的是，这或许并不是她对她说的第一个谎言。

可心口的跳动却更胜一筹，她只是情不自禁，更愿意相信江星悬对她所说所做的一切。

也许，她对她的感情早已失控。

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并未再按照她既以为的官道行进，转而遵从本心，朝着世人所不容的方向一路狂奔，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条尚不知如何界定的道路究竟通向何方，在那尽头，是否会有另一匹同样放纵的烈马？

出神间，丛今越喃喃道：“我不知道。”

“嗯？阿越是在怪我么？”

江星悬指尖力道多了一点，静默了三息，确认她神魂确实无碍后，才捧住她的脸颊，与她挨得更近，笑着轻声哄她：

“我带你去桐州城过飞花节，这样阿越可以不生我的气了么？”

距离忽然拉近，丛今越心跳骤快，视线垂在江星悬轻弯的双唇上，勉强维持着平常的面色：“飞花节？”

“是，桐州飞花，送春迎夏，乃是凡俗界的盛典。”

江星悬仍然注视着她，笑着解释道：“从此处回宗，正巧途径桐州城，我想与你一起去瞧瞧。”

去看看当年她们未能共睹的紫桐花开。

坦白而言，昨夜已经熬过，江星悬其实不再着急回到宗内，以后退的修为面对严厉的母亲。

她像只将头埋入腹羽的鹌鹑，此时只想尽可能拉长与丛今越在路上单独相处的时间，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可想而知的指责和惩罚。

而丛今越自然无法拒绝，仍垂着眸子谨慎问道：“师尊，我们……会不会撞见无间教？”

“无需担心，无尽渊自古以来无人生还。”

原因是所有跌入无尽渊的生灵都被拉入溯洄，而后被繁杂的记忆撑爆神魂。

即便是再仁慈的天神，也绝不会体谅低等的逸尘究竟能不能承受自己的神力。

“我们失踪已近三月，无间教寻不到也不敢下来寻我们，又未听闻我们已经回宗的消息，便更倾向于认定我们已被除去，从而松懈许多，不会像之前那样调用大量人手。”

丛今越心不在焉应道：“好，听师尊的。”

“不过，阿越。”可面前气息并未退后，反而变得更加温热，“为什么，你不看着我？”

江星悬用一指勾起她的下巴，竟在温柔之外露出了些许逼迫的意味。

“你从刚刚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她与她凑得极近，仿佛下一刻就会强行吻住她的双唇：“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