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阔把鞋捡回来,又给她穿回去。
云意说他穿得不舒服,没穿好,让他重新穿。
周景阔耐着性子,又给她穿了一次。
结果云意说,他应该跪着穿,这是规矩。
被一个未成年耍的团团转,周围人都在看笑话,周景阔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抬起她的腿,三两下给她穿上,不管她大声尖叫。
最后云意站起来,甩了他一巴掌。
陈肃到了之后,也没责怪云意,只问她有没有受伤,然后让周景阔给她道歉。
周景阔看着云意那张得意的小脸,硬着头皮说了句对不起。
云意不依不挠,非让周景阔把她背回去。
周景阔懒得理她,掉头就要走,让陈肃给喊住了。
周景阔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挑眉道:怎么?四哥这是让我转投万宝斋?”
陈肃只动了下头,示意,“把她背回去。”
周景阔哼了声,“我要是不呢?”
陈肃笑了一下,“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说完转身就要走。
紧接着,“砰!”地一声,陈肃鸣枪示警。
包间的人都吓得跑出去了,赌场老板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就差跪地上求两位爷了。
云意一看事情闹大了,也不太开心,“不要你背了,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说完拉着陈肃要走。
这是陈肃第一次和周景阔正面对话,这次机会实际上是双方都渴望已久的,陈肃看到那天在超市看到周景阔,就猜到他是代替孙平的接头人,他想协助周景阔找到证据。
下次,他们有正当的理由再次产生交集,不被别人怀疑。
云意这么做,也是陈肃一早就安排好的,只是这件事传到程焕耳朵里就变味了,成了两男争一女的滥情戏码。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云意就离开帕邦了,云松寒在帕邦的敌人太多了,云意总是被各方势力追着绑架,待不了太久。
现下帕邦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战争,她提前出国了。
程焕没有想到,这个叫云意的女孩成为了她今后复仇路上最大的阻碍,云意走的时候,来万宝斋带走了陈肃养的两条蜥蜴。
程焕跟着曲阿婆在廊下碾碎新收的普洱茶饼,远远望着两人告别的场景。
陈肃将她送到门口,并拒绝了她的拥抱。
程焕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回楼上了,二楼窗帘被拉上,她不想看到那个场景,于是将两人的身影隔绝于窗外。
程焕打算去一趟紧急逃生点。
她想尽快把手里的东西送回国,万一通过正常渠道回国,身上的东西一定会被全面检查,她带不回去。
陈肃回头,便看到二楼的灯光刚好熄灭。
时间刚过六点,她不可能这么早入睡。
这些天,程焕在联合军政府和万宝斋之间来回走动,吃饭心神不宁,甚至很少再与他对视,连开玩笑都毫无心思。
她不太对劲。
他必须要护送她平安回国,至于她的父母,别人都无权过问了,金宗臣不会放程青为夫妇离开,能说动金宗臣放掉程焕,想必程家夫妇费了不少力气。
陈肃吩咐许烁密切关注她的动态,避免临走时出现问题。
*
周二七点半,临水码头浮着层暖黄光晕。
探照灯将货舱阴影切割成块,季柏舟攥着两张伪造的船员证钻进三等舱,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
程焕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季柏舟心头跳动不已,她可能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当他岸上有几个黑衣外套的人直直奔船上而来,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程焕肯定知道他的底细了。
他随即推开门,到甲板上翻身入水。
八点四十五分,程焕收到了方以舒的信息:【抓捕失败】
程焕立马回复季柏舟:【柏舟哥,你在哪?】
这条信息季柏舟一直未回,直到凌晨一点多,他才问她为什么没去码头,程焕解释自己去了,没找到人。
季柏舟借口自己走错地方了,耽误了时间,并告知年前会想办法送她回去。
两人都没有戳破彼此。
程焕默默叹气一声,回了一句好的,便把手机扔到一旁。
季柏舟没抓到,她的危险无形中又多了一分。
储有宁并不希望她回国,他希望程焕可以留下来在联合军工作一段时间,帮他渡过转型的困难期。
程焕几经考虑,仍然决定辞职。
储有宁最终表示,尊重她的选择。
程焕到联合军政府和储有宁告别,刚巧遇到警卫员要去边境小镇采买山货,她查了下地图,发现那里距离米甸地很近,她给了司机一点小费,一起坐上了采购车。
到地方之后,程焕找个理由只身去了米甸地,沿着街市一直走,会看到一条破落的道路,不远处是一条边境河。
过了河,再穿过一片密林就是中国云城了,很多偷渡者会聚集于此,街市上有一间烟酒商店,就叫米甸地商店,程焕进去时,遇到了一位熟人。
阿蛮。
阿蛮说这是她父母开的店,用来糊口。
程焕一共没见过几次阿蛮,每次见面都在匆忙的情境下,从没有真正说过话,这次算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说话。
她给买了两包烟,顺口问了句:“你放假了吗?”
阿蛮的指尖划过烟壳内侧凸起的纹路,递烟时,忽然攥住她腕骨:“每天下午一点以后,你都可以来这里找我。”
程焕抬眼凝视阿蛮,立马反应过来。
她就是方以舒的线人。
程焕立马告诉她,明天有重要的东西要给她。
阿蛮说好。
程焕忽然问:“霍然知道你的身份吗?”
阿蛮微微一笑:“我和他不是一路的。”
每个人的身上都披着一层保护色,程焕快要分不清好坏了,她略一踌躇,瞥一眼空无一人的门外,轻声道:“明天下午一点,我会找你。”
阿蛮坚定地向她点点头。
当晚程焕没有选择回万宝斋,她回联合军大院拿周景阔给她的东西,她没敢放在万宝斋,她怕陈肃发现。
陈肃面前,她就像一个透明人,必须足够小心。
第二天,她瞒着所有人包车去了米甸地,结果阿蛮的小店闭门未营业,她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程焕正纳闷怎么回事,没想到她的手轻推,门却自动打开了,一股浓重地血腥味扑面而来,程焕本能的后撤半步。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带着枪茧的粗粝触感,一下将她推进门里。
程焕刚一回头,后脑就被抓住往后一扯,撞向水泥地的瞬间,她看清梁柱间晃动的麻绳末端,坠着两条惨白的手腕,上面吊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头颅。
那是阿蛮,接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焕醒来,她意识到自己被囚禁了,巨大的眩晕中,她捕捉到有人在不远处呼吸。
程焕从袖口抽出藏好的瑞士刀,先是悄悄去割绳子,然后默默睁开眼。
周围堆积着大量商品,像一间仓库,一个女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吃东西,一股腌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程焕不禁皱了皱鼻子。
她袖口里藏着一把刀,碰不到绳子,程焕轻轻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
兰雅闻声转头,看到程焕睁眼了,轻笑一下:“你醒了?”
程焕一眼就看到了被扔在一旁的阿蛮的尸体,皱眉问,“你杀了她?”
兰雅咽下最后一口腌肉,喝了一口水,站起身走到程焕身边,抓住她头发往后狠力一带。
“别急,你马上会去陪她。”
说完抽出一把尖刀,抬手欲刺。
程焕手中的瑞士刀早就把绳索划断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伤人,在她抬手欲刺之时,一个有力的手突然摄住了兰雅的手腕,一下将她带翻在地。
“阿雅,不要胡来!”
灰蒙蒙的光线里,暗处出现一张熟悉的脸,程焕往后退了两步,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