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肃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具体内容,那几天他几次想试探她,看她到底知道多少,她守口如瓶,不透露半分。
直到一天,云意偷偷把云氏商船的运毒时间透露给他。
陈肃按那个时间,成功截获了一批货。
后来云氏数次走货,都是云意提供的线索。
云松寒想破脑袋,都找不出内鬼是谁。
陈肃看着她,说:“你不认可你父亲的赚钱方式,同情弱者,心地纯良,从不恃强凌弱,有是非观,很早以前我就看到过,你去帕邦警局举报过你父亲,你没想到他们是一伙的。”
“从那时候起,”他说,“你就不是云松寒的女儿了。”
“或者是更早之前。”
云意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
周末的下午,阴天。
专案组的人找程焕了解案情,她把这两年关于宗元集团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又说一遍。
会散了,人走得差不多。
周景阔合上文件夹,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状态不对。”他说。
程焕没否认。
“我知道你跟司尧熟,”周景阔看着她,“阿清的事,你别掺和太深。”
程焕抬眼,“为什么?”
周景阔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阿清的死,法医鉴定是突发性心脏骤停,身体没外伤,毒理检测也正常。”他说,“可她是被谋害的。”
程焕并没有太多波澜。
周景阔压低声音,“先和你说一下,任凯目前已经排除嫌疑了。”
程焕心里咯噔一下。
周景阔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你自己小心。”
他走了。
任凯被排除嫌疑了,那还有谁呢?
会议室只剩程焕一个人,她想到了司尧那个神经质的笑,然后她开始全身发冷。
程焕看着窗外的阴天,很久没动。
*
陈肃出国的前一天是他的生日,准确地来说,是苏沉身份证上的生日。
合作伙伴和公司的同事张罗着给他庆生,订了个包间,酒菜都上齐了,陈肃坐在主位上,应付着敬酒的人,脸上挂着那种场合该有的笑。
程焕本来不知道这事。
她到现场以后,才发现是生日宴,云意把她叫来的,说是“四哥生日,你来呗”,她以为是几个人聚聚,结果一进门,满屋子人。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想退出去,已经有人看见她了。
云意跑过来把她拉进去,按到陈肃旁边的位置上。
陈肃看了她一眼,神情温和。
程焕就那么坐着,偶尔喝口茶,偶尔看两眼那些人轮番上来敬酒。
九点左右,陈肃让人把蛋糕推上来了。
他切了,分了,每人手里都有一块,流程走完,他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拉着程焕从后门溜了。
两人回到陈肃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程焕换了鞋,窝进沙发里,陈肃去开了瓶酒,倒了两杯,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落地灯那一盏,昏黄的光笼着沙发这一片,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程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她的手搭在沙发上,离他的手不远。
电影打开了,陈肃随便挑了一部小语种片,《驾驶我的车》。
片子放起来,画面在动,人物在说话。
两人都没怎么看,电影的格调太孤独了,慢吞吞的,和这会儿的气氛完全不搭,最后它就成了背景音,偶尔有几声对白飘过来,也没人接。
程焕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碰到他的手背。
陈肃没动。
她又动了一下,这次是指尖,轻轻刮过他的手心。
陈肃手一翻,要抓她。
她躲开了。
他把手收回去,搁在原处,过了几秒,她又伸过来,又刮了一下。
他又抓,她又躲。
一来一回,三四次。
程焕嘴角弯着,眼睛盯着电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陈肃侧头看她。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出她半边脸的轮廓,睫毛在眼睛下面落了一小片阴影。
他伸手,这次没抓,直接把她的手握住了。
程焕任由他握着,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挠了两下。
陈肃没松手,只是握紧了一点。
电影还在放,有人在说话,没有字幕,听不懂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程焕忽然开口,“你觉得阿清的死,和任凯有关系吗?”
陈肃侧头看她,她盯着电视,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
“周景阔那边查不到?”
程焕摇头,“他说找不到,一点线索都没有。”
陈肃沉默了几秒。
“阿清死了,对谁有好处?”
“她的死……好像没办法为任何人提供便利,她就是阿清,一个病人,不参与任何事。”
“她是被害的,”陈肃说,“一定是某些人能从中获利,不管是金钱利益,还是自由,筹码……都有可能。”
程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很快,像光一闪。
她没抓住,但心里已经开始发沉,她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老师一直不同意阿清和司尧的事,”她换了个话题,声音低下去,“他会动手吗?”
陈肃佛了拂她的长发,“他想杀谁不需要亲自动手,你应该想的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程焕愣了一下,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不是任凯。
不是司明远。
不是任何一个她怀疑过的人。
就是司尧。
是她不肯相信。
他被这段感情困了这么多年,阿清疯了,他放不下,走不了,阿清活着一天,他就被困一天,如果阿清死了,他就毫无顾忌了。
程焕不敢往下深想,她的手在陈肃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冰凉。
陈肃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电影还在放。
孤独的调子,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
这是难得的相处时刻,陈肃把她抱进怀里,埋首在她的颈窝,明天天亮,他就要出发去曼城了,这次出任务,生死有命。
每次出任务,陈肃都做好回不来的准备,这回不一样了,有她在家等着他,他就有了期待。
想惜命,想见她。
程焕轻声问:“这次你要去多久?”
“想跑通这条线,短的话一个月,长的话就不好说了。”
“我不想让你去。”
陈肃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脑,轻轻扶了扶,“你要坚强。”
程焕眼睛湿润,心中酸涩,说不出一句话。
宗元要开辟新路线,国内正式启动调查。
两边开始了正面较量,在这场生与死的考验当中,很多人前赴后继,只为了一个平静的生活。
她无法为彼此找到不顾一切的相爱理由,只能闭眼随对方飞蛾扑火,无论结局如何,起码彼此相知相遇过,就足够了。
在这场博弈中,最冒险的是还有一个人,就是孙议文。
他没有选择复职,而且选择孤身一人去宗元卧底,在他被调查期间,金宗臣拿着他儿子的照片威胁他合作,他表面上选择了妥协。
很多人误会他被收买了,在案件推进的过程,他也承受了很多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