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到处都能看见帮派的人,三三两两聚着,抽烟,低声说话。
云城风声鹤唳,每个路口都有人在盯着。
她回到房间,推开门,刚好看见陈肃站在窗边,正往外看,他侧对着她,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神情看不清楚。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秦斯宇走过去,把他从窗边推开,推回屋里。
“你打算去哪儿?”她问。
陈肃没回答,反问:“怎么了?”
秦斯宇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本以为问题不大,”她说,“没想到,给我挖了这么大的坑。”
陈肃沉默了两秒。
“对不起。”他说。
秦斯宇笑了一下,笑容没到眼底,“你一句对不起,能要了我的命。”
“我护你安全离开这里。”陈肃说。
“离开了又怎么样?”秦斯宇看着他,“你认为他们能放过我吗?”
“我会找专人保护你。”
“保护我?”秦斯宇嗤笑一声,“别说笑了。”
陈肃看着她,目光很平。
“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秦斯宇愣了一下,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敷衍?拖延?权宜之计?
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如果我死了呢?”她问。
“我会照顾你所有的家人,”陈肃说,“把他们当成我的家人。”
秦斯宇喉头动了一下。
“你要是死了呢?”她声音低下去。
陈肃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死了,”他说,声音也沉下去,“你的家人也会得到照顾。”
秦斯宇没说话。
她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她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十五岁出来挣钱养家,这十年吃尽人间苦,看遍世间冷暖,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却没有一分是干净的。
无论进不进监狱,她都不得善终。
唯一让她挂念的就是父母,还有一个养女,才十几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抬起头,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
“如果我们都没有死,”她说,“将来法庭上,我可以作为污点证人出庭吗?”
陈肃看着她,“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
她说,“我不想坐牢。”
他说,“知道了。”
秦斯宇看着他,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
“他们在出城的卡口埋伏了人,”她说,“你现在不能离开。”
“有人接应,”陈肃说,“你准备好,我们凌晨两点走。”
秦斯宇愣了一下,“去哪儿?”
“我送你出国。”
“那我还能回来吗?”
陈肃看着她。
“你会回来的,”他说,“你不是说,要出庭作证吗?”
秦斯宇眼眶忽然一热。
她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眼睛里有一点光,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说话算话。”
陈肃站在暗处,没说话,秦斯宇忽然站起来,走过去,想要抱住他。
陈肃身体僵了一瞬,将她挡住。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只有眼泪流了下来。
窗外,云城的夜还很深。
*
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这次意外暴露了。
陈肃必须回去找金宗臣,否则,谢斌和许烁,还有万宝斋那么多人都会死,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并不知情。
行动之前,他给程焕打了一个电话。
凌晨一点。
程焕已经睡着了,手机突然响了,在床头柜上震动,嗡嗡嗡的,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匿名网络电话,没显示号码,她滑动接听,贴在耳边。
“喂?”
那头沉默了一秒。
“程焕?”
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是陈肃。
程焕瞬间清醒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声音有点抖:“陈肃?你在哪儿?”
“云城,”他说,“你还好吗?”
程焕握着手机,指节紧了紧,“我很好,这边情况也稳定。”
那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叫了她一声:“程焕。”
“嗯?”
“我想你了。”
程焕愣了一下。
她低头,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头一回。
“你想我什么呀?”她问,声音轻下来。
陈肃顿了顿。
“我想和你结婚。”
程焕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床尾。
“你不会在求婚吧?”她说。
电话那头,陈肃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
“你希望拥有一个什么样的婚礼?”他问。
程焕哼了一声,“真没诚意,我不告诉你。”
“今天下午,”陈肃说,“我让人给你捎去了一颗钻戒,大概中午能到,你看看喜不喜欢。”
程焕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她坐直了身子。
“为什么?”
陈肃没回答。
“我不想看到你嫁给别的男人,”他说,声音很低,“也不想你喜欢别人,还想用这种方式圈住你。”
他顿了顿。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程焕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要急,”他说,“我没事。”
“那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是突然很想你。”
程焕没说话。
“程焕。”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
“我想实现你所有的愿望,”他的声音很慢,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希望你永远开心,希望你过得比我好,谢谢老天把你带到我身边。”
程焕眼眶有点热。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硬起来:“陈肃,你不要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想听,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他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在金宗臣那里看到孙议文了。”
程焕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他应该是卧底。”陈肃说。
程焕靠在床头,脑子里转得飞快,孙议文是方以舒的上司,也是专案组核心中的核心,那他们之前掌握了很多线索,孙议文没有拿出去,就说明他没问题。
孙议文的牺牲太大了,他这种情况,随时都有可能被揭穿,想拿到关键性证据难上加难。
“程焕。”陈肃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陈肃沉默了几秒。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关于我的传言,”他说,“相信你的感觉。”
程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住了。
“陈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