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嘛?”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松快了些。
“刚洗完澡,准备睡了。”程焕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用毛巾擦着头发。
“我想你了。”
很少这么直白表达让人一听就忍不住翘起嘴角,程焕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捂着听筒刻意悄声,“我也想你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下楼。”
她赤脚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旁,果然停着一辆红色敞篷跑车,车灯还亮着,驾驶座的门半开,陈肃倚在车门边,正抬头往她窗户的方向看。
即使隔着六层楼和夜色,程焕看清了他的身影。
她套了件薄外套,悄悄穿过客厅,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像在为她开道。
“慢点。”电话还没挂,那头传来他的声音。
程焕推开单元门,夜风裹着初夏的温润扑面而来,陈肃就站在那辆红色保时捷旁边,穿着黑色薄衫和深色长裤,整个人融在夜色里,只有眉眼被车灯的微光映出一层暖色。
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到他面前。
陈肃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香。”
“刚洗完澡。”程焕目光落在那辆车上,“这车新买的?”
红色敞篷,线条流畅,在夜色下像一匹蓄势待发的骏马。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后四位车牌尾号,那是她的生日。
陈肃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车牌,嘴角微微一弯,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送你的。”
“哦,这么用心?”程焕眼睛里映着车灯的光,“我很喜欢。”
陈肃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你去看海。”
车内有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气息,混着空调吹出的冷风。陈肃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看海?”程焕系上安全带,“现在?”
“嗯。”陈肃换挡,车子平稳地滑出小区,“刚好能赶上看日出。”
夜色里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身上那股时刻处于戒备状态的气息似乎消散了大半,她往后靠进座椅里,夜风在敞篷车里毫无遮挡地灌进来,吹得她半干的头发在身后飘起来。
陈肃把她的座椅调得更躺了些,又从后座够出一条薄毯,搭在她腿上。
“睡会儿。”他说,“到了叫你。”
程焕没睡,她靠着椅背,看着头顶的夜空从城市的灰蒙蒙,慢慢变成郊外的深邃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出来,公路两旁的灯光飞速后退,红色的车像一簇流动的火焰,在夜色中往前奔驰。
陈肃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两人中间的储物箱上,程焕看了几秒,伸手覆了上去,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那些旧茧还在。
陈肃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到海边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陈肃把车停在一条寂静的滨海公路上,熄了火,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深蓝的夜幕正缓缓向墨蓝过渡,地平线隐约浮起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到了。”他伸长手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把里面的披肩拿给程焕,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程焕坐直身体,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面,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潮水的声响。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车流人声,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车内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远处灯塔的光在海面上扫过,偶尔照亮他半张脸。光与影在他轮廓上交替游走,像一幅明暗分明的素描。
“有日出的轮廓了。”
他从纸袋里拿过一个深色的丝绒盒子,刚好能握在掌心,他打开朝向程焕。
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中间有个圆形的玻璃珠,一种介于蓝绿之间的琉璃质地,流光溢彩,像把一汪深海凝固在了胸口,戒面主石是一颗椭圆形的琉璃,中间镶嵌着一道极细的金丝,蜿蜒如藤蔓。
底部侧隐约刻着什么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
“古董琉璃。”陈肃说,“这是唐早期的工艺,琉璃里嵌金的技法已经失传了,这颗珠子在私人藏家手里辗转了很多年,我找了很久。”
他拿起那条项链给她戴上了。
海风灌进敞篷车厢,远处地平线上的灰白正在一点一点变浓。潮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而稳定的心跳。
日出的过程比程焕想象的要漫长。
先是最远处的海平线镀上一层淡金色,然后那金色慢慢晕开,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整瓶橘色的墨。云层被烧成瑰丽的红,海面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水天连成一片。
陈肃搂着她,两人靠在座椅里,谁都没说话。
等太阳完全跃出海面,光芒将整个世界都照亮的时候,程焕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他肩上了。
“陈肃。”
“谢谢你一直在。”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陈肃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他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谢谢你还在等我。”
他们在滨海看完日出,就去找了一家酒店睡觉,睡醒了,又在当地玩了一天才回去。
那些日子程焕过得很开心,经常偷偷溜出去和陈肃满世界逛,凌晨去吃夜摊,周末开车去泡温泉,放假出国去购物,从没有过的自由舒适。
直到有一天,学校打电话过来,说父母的实验室意外爆炸,程焕听了差点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