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将鲜花送到屈飞雁的手中,屈义琛在查哪家烤肉店这么早开门,而屈玉覃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哥哥总是这样注视着的。
屈飞雁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彼此都明白,那场噩梦结束了。
十七年的梦想,得到了掷地有声的回应。
三年来,彼此的愧疚,在这一刻迎接它的告别仪式。
“荷叶,我们在这里!”没一会儿,屈飞雁看见了人群中的荷叶,他朝他挥舞双手。
荷叶也挥舞着手臂,做了个胜利的姿势。
“等等,我去叫他一起去。”
屈飞雁刚说罢,荷叶却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荷叶:你们先走吧,我想回去睡一觉,昨晚紧张得没睡好。
“屈玉覃,荷叶说他……”
“你让他回去吧。”屈玉覃凑在屈飞雁面前看完了这条信息,“今天是我们家庭聚餐,他暂时还不是。”
“啊?”
轮不到太多的反应,他已经被带离这个地方。
屈玉覃粗暴地勾着他的脖子,义愤填膺道:“屈飞雁,有时候我真的蛮想揍你的。”
“我做什么了!”
“那个欠揍的表情,还有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天天恶心谁呢?”
“明明是你阴阳怪气好吧……”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屈飞雁踉跄地、佝偻地向前,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错怪荷叶了。他的哥哥从来没被抢走过。
“叶子,听樟哥说你去参加招飞了?还听说你过了初选!恭喜啊,咱们家也有飞行员了!”
“这才是最简单的选拔,文化考试还没考呢,你乱说什么。”
“哎呀,开心的时候让我说点喜庆的话嘛。”丁江意又道:“我告诉你一件事哦,我们班竟然才三个女生,而且我们系都没啥好看的女生。”
“你们不是才刚军训完?”
“开学一个月了,我舍友都摸清了。”
九月后,丁江意去了北方读体育大学,前些日子大学生活太过新鲜,很少跟荷叶联系,今天才终于想起他来。
“对了,小丽那死丫头真去江城了?”
荷叶回答:“嗯。”
“她可真牛掰,我都不敢填江城的学校,那边竞争太激烈了。”丁江意念道:“不过她跟野花似的,根扎下去拔都拔不出来,说不定以后我们都要仰仗她……你知道吗?她走之前送了个她签名的篮球给我,说万一以后她发达了,让我记得卖了。她真是太狂妄了!”
荷叶笑了两声,上午回来后他大睡了一场,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现在正在准备煮速冻水饺。
“叶子,大学生真是太吓人了,我们班里有个男的,才刚开学几天,已经和人家英语班的妹子谈上恋爱了……我真是害怕……”
锅里的水开了,荷叶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脖子间。热水溅到他额角,他嘶了一声,“不想听你们学校的八卦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别啊,叶子……”
荷叶将手机挂断,筷子不小心掉进了锅里,他匆忙用锅铲去捞,最后端出一份一人份的热气腾腾的水饺。
他拍了张照片,给屈玉覃发过去。
那边也回了张图给他。
图片里,屈飞雁正在和夏竹晟抢夺一包薯片。
“他们在干什么?”荷叶问。
“小狗们为了一些吃的在打架。”
荷叶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过去。
“那另一只在干什么?”
屈玉覃立即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过来,过了会他回:“挺无聊的,要不我去找你?”
“算了吧,我刚吃上饭,晚上还要做题。”
“笔试什么时间?”
“十天后。”
“大忙人。”
当忙碌成为一种生活的秩序,荷叶好像也能从中找到呼吸感。
隔天,他去街上买了个西瓜,回来后自己尝试做西瓜汁。可惜家里没有榨汁机,他用刀切得很细仍不够用,最后只能将这些碎渣放在碗里舀着吃。
因为招飞,这次假期勉强延长到一天半,荷叶洗完碗,开始整理书包。
“数学卷子……”
“英语错题本。”
“作文素材。”
“物理公式……生物实验题……”
包边的蛎岈吊坠荡在手心,他伸手抚了抚,不知何时缝隙处沾上了灰尘。他拿去水池用肥皂冲洗,最后用两个小夹子夹在阳台。
午间的风带着冷意,荷叶吹了会,忍不住将窗户关上。
他看了眼手机。
“学校又改作息了?从下周开始高三没有活动课了,早读课提前十分钟,晚自习延迟了半小时。要命了。”
班级群里有人正在牢骚。
“估计马上要建议我们走读了。”
“啊都住两年,习惯了。”
“高三时间不够用,希望大家回去多学一会儿,这样家里人也能管管。”
“反正我不回家,回去太不自由了。”
荷叶关上班级群。
消息栏静悄悄的,他刷新了两下。
做完这个动作,他将手机塞进口袋,然后背上书包出门了。
“你物理卷子借我抄抄。”
“不借,我辛辛苦苦写的。”
“等会给你买牛肉干。”
“谁要你的牛肉干。”
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吵,荷叶放下书包,自觉地拿出作业。
“荷叶,有人找你。”
他起身。
是屈飞雁。
“这个给你。”屈飞雁递过来一个盒子,“恭喜你。”
男孩拆开,竟然是经典战斗机的拼装模型,还是透视版的。
“太贵重了,我宿舍也没地方放,你拿回去吧。”
屈飞雁推拒,“拿过去吧,我家里有了。十一月初我请了假,去珠海航展看飞行展示。我都能看见实物了,谁还瞧得上这个小模型。”他揉了揉鼻子,又道:“对了,前两天谢谢了。”
荷叶笑道:“其实你都想好了,谢我干什么。”
“复选加油。”
“嗯。”
“刚才那个是强基班的屈飞雁吧?”荷叶刚回到位置上,便听见身边的人问:“他送你礼物?你们关系这么好?”
“我们高一同学。”
“难怪。”那男生道:“欸,我听其他班说他也去参加招飞了,荷叶,体检他过了没?”
“啊?他不是近视吗,怎么参加啊?”另一人大呼小叫道:“哦!听说他爷爷很厉害,不会是……不会是!”
荷叶打断道:“他没过,只是去试试。”
“近视有什么好试的,真怪。”男生又道:“对了,我还听见一个关于他的八卦。”
话音刚落,周围凑过来一群人,荷叶皱皱眉,但仍然有几个趴在他桌上。
“我听说他和他哥哥不对付,初中时他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喜欢他哥,所以他们俩就闹掰了。后来啊,他就发疯图强,从吊车尾突然考上了东国,但他哥运气不好,发挥失常,连公办都没考上。”
“真的假的?他哥是不是那个屈玉什么的,就是上学期那个拿了口语特等奖的?这几次考试他基本都是满分吧,文科班几个女的把他迷死了……
“嘁,英语好管什么用,现在是理科掌管天下的时候了,一个男的学屁个文科。”
“就是就是!我还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你们听说没?”那人把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初中的……是个男的……”
“啊?”
众人喧哗。
“欸,荷叶,你去哪儿啊?你高一不是和屈飞雁一个班吗?有没有听他说过这件事?他不待见那个女班长是不是因为这个啊……”
那话还未落地,这边一脚踹在课桌上。
“哎呀,压到我大脚趾了,疼,疼。”
“你干什么,荷叶!我们聊八卦,你有病吧?”
男孩站在原地,还未出口,只听闻有人道:“荷叶,有人找你。”
他扭头。
屈玉覃正站在门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