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李安梧指尖还压着花瓣,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桌上那抹红晃得人没法装瞎。她问完那句“算办公用品吗”,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很专业。
像个脑子里只有公司流程的优秀打工人。
顾静姝那边没立刻接,呼吸很轻,像在翻一页什么东西,又像单纯在等她继续装。
“你想怎么报。”
李安梧抬了下眼。
“如果算办公用品,我就走行政。要是不算,我建议查一下安保,毕竟有人突破了新办公室防线,还留下大规模视觉污染。”
听筒那头笑了一下,淡得很,尾音轻轻擦过去。
“视觉污染?”
“红成这样,很影响我保持一颗冷静摸鱼的心。”
“李安梧。”
“在。”
“花不好看?”
她看着那束花,喉咙轻轻滚了滚。
好看。
就是太好看了,像有人把一句话放桌上,又不肯落款,逼着她自己去猜。
“挺好。”
“那就留着。”
这句落下,李安梧手指顿了顿。
乔蕴偏偏在这时候冲了回来,门都没敲,抱着一叠表格往里探头,一眼就看见她桌上的玫瑰,眼睛当场亮了。
“我靠,谁送的?”
声音没收,听筒里听得一清二楚。
李安梧闭了闭眼,冲乔蕴摆手,示意她先别嚎。
乔蕴哪管这个,三步并两步冲进来,围着办公桌绕了半圈,像行政部亲自出警。
“没卡片,没名字,包装也不便宜。谁啊,这么会玩?”
听筒那边一直没挂。
顾静姝也没出声。
空气一时有点诡异。
李安梧把手机按得更紧,压低嗓子。
“先忙你的去。”
乔蕴眯了眯眼,八卦雷达全开,视线在她手机和花之间来回扫。
“哦,我懂了,有人在线审讯是吧。行,我不打扰,我去查监控。”
她嘴上说不打扰,人已经把花束拿起来看了半天,连包装纸缝都没放过。
“真没卡,送花这人有点东西啊,送了还不署名,主打一个钓。”
李安梧面无表情,差点想把她连人带花一起扔出去。
“你很闲?”
“我忙,但我对公司内控漏洞更关心。”乔蕴把花放回去,压着声音,表情兴奋得像抓到什么大案,“放心,我查,查不到我今晚不下班。”
听筒那边终于传来一句,嗓音淡淡的。
“乔主管这么有精神,行政名单重置今晚就能做完。”
乔蕴动作一停,眼睛瞪圆,先看手机,再看李安梧,嘴张了张,硬生生挤出一句。
“顾总也在啊。”
“嗯。”
“那,那我先出去忙。”
她溜得很快,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冲李安梧挤眉弄眼,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完了,你有情况。
门一关,办公室重新静下来。
李安梧捏了捏眉心。
“顾总,行政主管的命也是命。”
“你的命就不是?”
“我这命比较耐造。”
“看出来了。”顾静姝停了停,“花留着,别扔。”
这句一出来,李安梧后背轻轻一麻。
没有明说。
又什么都说了。
她盯着桌上的红玫瑰,脑子里先闪过几个高管名字,又一个个排掉。送花这种操作,和商裴那种爱装样子的路数不搭,和别的主管更搭不上边。
她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三枚铜钱,扣在掌心里轻轻一碰。
“顾总,我这边还得收拾办公室,先挂了?”
“七点,别迟到。”
电话断了。
李安梧站在原地没动,掌心的铜钱微微发热。她垂眼看着桌面,把三枚铜钱往空白便签纸上一抛。
清脆三声。
她低头扫了一眼,指尖在纸边轻轻敲着。
位高,金水相生,送的人压她一头,手里还攥着她的饭碗。
这范围一下缩得有点过分了。
她抬眼看向那束花,嘴里慢吞吞挤出一句。
“行吧,资本也会玩暗送秋波这套。”
门外很快又响起敲门声。
乔蕴这回规矩多了,人没进,脑袋先伸进来。
“我查完一轮了。”
“这么快?”
“因为压根查不到。”乔蕴一脸见鬼,“三十三层这段时间的监控,送花那十分钟刚好空白。不是坏了,是权限覆盖过,记录干干净净,像有人提前拿橡皮擦了一遍。”
李安梧抬了下眉。
“谁有这个权限。”
乔蕴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