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算法挺资本。”
“我本来就是。”
李安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味先上来,后劲慢慢回甘。她垂眼看着杯里那圈波纹,脑子却一直在转。
剥卦往外应,常常不是一个人能掀得动。
商裴最多算刀。
刀后面,多半还有拿刀的人。
这念头一冒出来,之前零散的线头像全往一处扎。匡晏的烂账、锐锋资本的影子、那些洗出去的资金、董事会有人配合的速度,全都不对。
太顺了。
顺得像背后早有人铺路。
顾静姝忽然开口。
“你从刚才起就在走神。”
“我在想工作。”
“周末早上七点想工作,你有病。”
“打工人升职以后,病情都会加重。”
“少贫。”顾静姝把杯子搁下,看着她,“到底怎么了。”
李安梧和她对视两秒,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卦象这种东西,她信,顾静姝未必信。更何况现在这人本来就绷着,再把“大凶”两个字塞过去,除了添堵没别的用。
“真没事,就是昨晚酒喝多了,脑子转得慢。”
顾静姝眯了眯眼。
“你最好是。”
“我一直都很最好。”
“李安梧。”
“在。”
“再装,我就当你想加班。”
这句威胁很有效。
李安梧立刻端正态度。
“我就是突然想到,匡晏这条线收得太快,有点像切尾保命。商裴昨天没那么慌,说明他手里还有牌。”
“这还用想。”
“所以问题来了。”她把咖啡杯转了半圈,声音低下去,“谁给他的底气。”
顾静姝眼神沉了沉。
这回,她没再追问她刚才那张白脸从哪来,只顺着这条线往下接。
“外部资本。”
“我也猜这个。”
“锐锋?”
“有可能,不止。”李安梧抬眼,“昨天你在会议室把他逼到那份上,他走的时候反倒没全垮,这不正常。除非他知道,营销中心让给你只是暂时的,后面有人替他收拾局面。”
顾静姝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杯沿。
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平时在公司几乎看不见。
“我会让法务和审计继续往下翻。”
“别只翻内部。”李安梧看着她,“有人在外面等着咱们犯错。”
“咱们?”
“口误。”她立刻纠正,“是您和公司。”
顾静姝盯着她,唇角轻轻一挑。
“晚了,我已经听见了。”
李安梧咳了一声,低头喝咖啡。
八点出门时,天已经亮透。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西装重新扣好,头发扎起,副总裁模式重新上线。一个衬衫领口还松着,眼底挂着没睡好的倦色,像被迫营业的社畜本体。
顾静姝看了眼镜面里的她。
“今天别离开公司太远。”
“顾总这是关心员工安全,还是准备随时抓我开会。”
“两者都有。”
“行,资本发话,我配合。”
电梯门开时,顾静姝先走出去,脚步稳,背脊直。李安梧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三枚铜钱,心口那股压着的凉意又翻上来。
她没再拿出来。
有些东西,知道就够了。
车开进公司地库时,李安梧看着前方一排灰白灯带,慢慢眯起眼。
昨天赢来的安静,只够她们喘一口气。
真正的大活,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