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简单休整一夜，第二天，他们又是一大早启程。

在这天，几人路过一个大的集市，小满的愿望再一次被无限满足了，之后，便是不间断的长途跋涉与消耗。

第四天上午，他们终于是抵达葬奢岭了。

围剿火离教沈运成之事已经过去多年了，然度春秋抬目望去，眼前的葬奢岭上，当年的惨烈之态仍旧依稀可辨——

一人粗的大树枝干上尽是被刀劈火烧过后所残留的痕迹，其中有些大树死亡后倒地，化为朽木，长满苔藓；有些就光秃秃、黑黝黝地立在原地，被藤蔓附着缠绕，一点点榨取走它们最后的养分；有些算是勉强存活，生出几处新枝，长出几处新叶，半死不活地赖巴巴长在那里。

山峰上，一大片又一大片岩石裸露，形成了一处又一处光秃秃的岩壁，光秃秃的岩壁上又不是平坦的，而是坑坑洼洼，岩石东一块西一块的，这是一份份掌力与内力作用的结果。

“好吵啊，”乌鸦嘎嘎嘎的声音一刻不停，小满受不了了，不由得捂起自己的耳朵。

当年，死去的人一堆一堆，因来不及掩埋，所以说，尸体在入土之前便开始腐烂，招惹来一群又一群食腐的乌鸦，后来，尸体虽说基本上都被处理干净了，可这些乌鸦却仍在这里安了家，扎了根，乌压压的一片，叫声的聒噪程度，比先前说妄山上重了十倍不止。

这么多年了，来这里故地重游、追忆往昔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还不到三十年呢，我们记忆里那山清水秀的葬奢岭就不见了，”秋宁拍拍身旁的一棵大树，啧啧道：“当年你们处置火离教众人，不容易啊。”

“能不能？不进去？”秋宁话音未落，小满即钻进了度春秋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道。

“不能，”秋宁没有犹豫，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却又当即给了她否定的回答。

小满后悔了，早上度春秋本想让她留在客栈处等候，然小满害怕他们离开后就不回来了，迟迟不肯同意，秋宁听说了这事，笑着让小满跟了上来，并且好几次宽慰度春秋与袁如一不必担忧，他们只是去取个东西，算不得危险，让小满跟着便好。

那时，得到秋宁允许的小满十分开心，可现在，眼前的这座山，却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

“现在要去哪里？”度春秋反手护住身后的小满，问向秋宁。

“洗心潭，”秋宁望向山里，视线穿过一群群盘旋着的乌鸦，眯了眯眼，道：“那里，可藏着一个令万木春无比着迷的秘密。”

“什么秘密？”度春秋进一步问道。

“一盏可以祛除火离心经所有反噬的莲花宝灯，”秋宁轻吐一口气，勾唇道。

“祛除火离心经所有反噬？”袁如一听了这话，不免皱起眉头，道：“世间还有这种东西？”

“这么大的人世间，不论有什么东西都算不上稀奇吧，”秋宁摊摊手，只道。

“也是，”袁如一轻嘶了下，挑眉道。

“所以说，”秋宁随手一指前方覆满落叶的道路，道：“进山吧。”

可没走出两步，小满脸上的抗拒越来越浓重，她的脚步，也越发沉重，度春秋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被人努力地往后扯。

“小满不怕，”度春秋把她牵到自己身前，挽起她的胳膊，轻声道：“我们大家都会保护你的。”

小满咬咬下唇，咽咽唾沫，半晌，仍不放心地问道： “山里会有老妖怪吗？”

“妖怪就妖怪，还什么老妖怪？”秋宁闻声，噗嗤笑了下，继续逗弄小满道：“难道说，你只怕老妖怪，不怕小妖怪？”

“也怕，”小满没有半分犹豫，径直给出了那个意料之内的答案。

“鬼呢？果子你怕不怕鬼？”秋宁再添一把火。

“怕！”小满瘪了瘪嘴，眼看眼就要被提前吓哭了。

“前辈，”度春秋出声阻止，“不要再说了。”

“巧了！”秋宁一拍手掌，“不管是老妖怪，还是小妖怪，或者说只是鬼，这山里面——”

他拉长语调，小满已经开始发抖了。

袁如一摇摇头。

“都没有！”

度春秋、袁如一与秋宁一齐发声。

“巧了，天下豪杰，所见略同！”秋宁哈哈大笑道。

小满吸吸鼻子。

“等出了山，往后，你想吃多少糖油果子，大叔就给你买多少糖油果子，想什么时候吃糖油果子，就什么时候吃糖油果子，”秋宁拍着胸脯，重新向小满保证道。

“真的？”小满半信半疑。

“大叔什么时候说过大话？”秋宁只道。

小满揉揉眼睛，抱紧了度春秋的胳膊，抬眼，望着度春秋，努力出声道：“走，我们走。”

她眼睛里好像在说：为了数不清的糖油果子，决意拼了！

“没事的，”度春秋点点头，给她鼓气道：“小满最厉害了，不管发生什么，记得跟紧我们。”

小满重重地把头点了下去。

葬奢岭上，乌鸦的叫声将一切声音都压制住了，小满捂着耳朵走了一路，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处幽潭，乌鸦的叫声渐渐远离了他们，小满小心试探几回，才开心地放下了捂耳朵的双手。

这方潭？一股从潭心涌出的冷气扑面而来，度春秋攥了攥手掌。

洗心潭位于葬奢岭的中心地带，这是一眼极深极深的潭水，洗心潭的潭心长宽不过六尺，然潭水颜色看上去碧绿浑厚，没有人能说出它的潭底在哪里，但它就一直这么静悄悄地待在那里，在此之前，从没听说过它有什么传说，除了极深的水深外，也从没听说过它还有什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