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亲口说出盖最这个名字,万木春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欣赏,这回,他拍掌的声音极大,大到隐隐约约甚至都有了回音。
凌云志的手都颤抖了,她颤抖的手颤抖着就要脱离手中之人的脖颈,但眼前一次次反转,她又不知道这回究竟是真是假,犹犹豫豫,手掌最终仍是虚虚置于她的颈间。
“看,他们不信了吧,”万木春眯了眯眼,对着盖最嬉笑道:“来吧,再次回到我的身边吧。”
盖最如同看一个笑话般看着他。
“对了,有个问题,”万木春顿了顿,沉了沉肩膀,指向小满,“这个孩子,你选择救还是不救?”
此刻,万木春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小满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
“我有什么要救的理由吗?”盖最视线没有任何转移,只是静静地盯着他,“或者,就算我按照你说的做,你又真会放人吗?”眯起眼,她道:“万木春,你毫无信誉可言。”
“我就这么失败?”万木春撇撇嘴,摊摊手,“可万一,我有你不得不救的理由呢?”
“又想编什么故事?”盖最哼道。
万木春一挥手,小满的颈间,除了寒朝的鞭子外,又多出了权良子的一把重刀,在重刀的压迫下,小满不得不把头抬起来,勾着唇,万木春又问:“你看她,长得像谁?”
就这样,所有人的视线一同落在小满脸上,看来看去,最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全都聚焦到了盖最的脸上,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好像啊。
说实话,小满和盖最两人身上散发的气质全然不同,盖最又经过更多的岁月雕琢与洗礼,如果不是万木春出声,任何人都不会把她们两人联系到一起,但当万木春提醒之后,抛却其他,只看五官轮廓,细瞧之下,却越发相像。
度春秋和袁如一对视一眼,一个糟糕的念头在他们心中蔓延。
“你猜,把她抚养大的人是谁?”万木春见状,带着玩味的期待道。
“是谁?”盖最沉了声。
“南柯,”万木春噗嗤一笑,“你猜猜,会有谁无聊到给自己起名叫南柯?”
“我不知道,”盖最直接道。
“果子的轻功很好,步法里,满是你家叶不晚的影子,”万木春微微仰头,轻叹一句,似乎陷入了对于往事的回味,道:“这个叶不晚也是,怎么就不知道藏一藏她那独步天下的轻功呢?”
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盖最拧眉,却只道:“我不相信。”
“果子,我的小可怜,”听了这话,万木春饱含“深情”地摇摇头,踱步至小满跟前,像平常那样揉揉她的脑袋,“你看,那是你娘,可惜,她不敢认你。”
“我的孩子,死在了那个雨夜,死在了我的怀里,”盖最平静道:“不可能还活着。”
“你娘还是那么喜欢嘴硬,”万木春弯起眉眼,指指自己,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满发起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摇摇头,“小满不知道。”
“再猜猜看,爹是什么人?”万木春接着问。
小满不开口,只是摇头。
“爹呀,就是这个世上对你最好最好的人,”万木春揉乱了小满头顶的头发,亲昵道:“所以你知道,你爹是谁了吗?”
小满被吓到了,很久很久不开口。
“说话啊,”万木春语调骤冷。
小满声音颤抖了,但也很快下出了自己的结论,“爹是南柯姨。”
“什么?!”万木春眉头重重一拧,使劲一敲她的脑壳。
小满一语,惊呆众人,权良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当然,也只是一瞬,他即收获了万木春的一计眼刀威吓。
小舟在权良子背后,悄悄一扯他的衣襟,权良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视线转移到他出,这才努力憋住了笑。
“你爹是我!”万木春冷脸纠正道。
“你是坏人!”小满斩钉截铁道。
“我是你爹!“万木春再一次强调,“也是这个世上会对你最好最好的人。”
“你是坏人,”小满的回答,还是那样。
“随你便吧,”万木春像是无奈般叹了口气,轻耸下肩,“那你也要记住,你爹是坏人,坏人是你爹。”
看着盖最,万木春扯开唇角,同时又展开双臂,大有一副邀她入怀的姿态道:“好不容易全家团圆,阿最,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
“万木春,你听着!我不管你从哪里找来的人?在什么情境下编出来的故事?你若有半分良知,就把人给放了,若你执迷不悟,我也没办法,”盖最脚步钉在原地,垂着双臂道。
“良知?”万木春挑了下眉,笑笑,“是什么值得稀罕的东西吗?”
“卑鄙!”袁如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咬牙评判道。
“还有更卑鄙的呢,”万木春环起双臂,轻飘飘道:“莲花灯可做阵眼,以血肉之躯为祭,可转移掉火离心经的反噬之力,此举冒险,但我想,如果,这具血肉之躯中流淌着和我相同的血液,成功的可能,会不会大大增加?”
盖最的目光,不自觉瞥向不远处的洗心潭。
“你猜,莲花灯,究竟还在不在里面?”万木春道:“这是个赌,阿最,你愿意跟我打吗?”
盖最的拳头被她捏地咔咔作响。
说着,万木春却又转向小满道:“还是说,你娘嫌弃你心智不全,怕传出去,有损她千古传说的颜面?所以,想借刀杀人,抹去你在这世上存在过的痕迹?”
这么狠辣的手断,凌云志都想扑上去,直接咬断那个万木春的喉管。
“万木春,你与小满相处了这么久,她的一切,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吗?”度春秋在不知不觉中,眉头就已经皱成了一团。
“在乎啊,可无奈,我有更在乎的,”万木春啧啧道:“见到果子的第一眼,我就差不多认出了她,你们根本体会不到我当时有多可开心。”
“你!”度春秋手中的三尺剑嗡嗡作响。
袁如一握紧了手里的风月贪。
“条件?”盖最道。
“简单,”万木春道:“你来换她。”
“然后,你再捉走她?”盖最道:“再继续你那未成的计划?”
“不好说,”万木春道:“但看着你,守着我们的家,我会不忍心。而且,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再寻到把她捉走的机会?”
“好,”盖最应下。
“很好,”万木春笑笑,“自断经脉吧。”
“你说什么?”度春秋的脸阴沉得吓人。
“快二十年了,才接上不到三成,留着它,你也没有什么用,”万木春摸了下自己的鼻尖,道:“再说了,谁让你不叫思秋或是念宁呢?”
盖最冷笑了下,什么都没有说,却赶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双拳紧握,额头上骤然出现大量冷汗。
“前辈,”凌云志瞪大了双眼,握起她的双腕,但却仍无济于事。
度春秋朝着她就要过来,盖最一个眼神制止。
只是片刻功夫,万木春微微抬手。
小满颈间的威胁便全部不见了,她就要逃离,却又被万木春一手扯住手腕。
万木春噙着笑,望着盖最,声音如同鬼魅道:“盖最,我要你啊。”
盖最努力冲着度春秋挑了下眉,缓缓抬起右手,道:“牵住我。”
“前辈……”度春秋的胳膊,变得无比沉重。
“我需要你,”盖最嗓音轻松,道:“别让万木春钻了空子。”
度春秋下意识摇摇头,盖最先她一步,扯住她的手腕,“没事的,只是,务必要时刻牢记一点,万木春——毫无信誉可言。”
十几丈的距离,牵着盖最前辈,度春秋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万木春一个人拉着小满,步履轻松地走向她们。
“你叫小满?”盖最露出一个最温和的笑。
只是一个笑,小满的情绪便被安抚了大半,她点点头,“我是小满。”
盖最不再说什么,视线再度对上万木春,一瞬间,她重新恢复了冷漠。
度春秋握着盖最的手迟迟不愿松开。
“只有一瞬,”盖最反手,轻拍一下度春秋的手背。
度春秋与万木春同时将人往后一拽,又不约而同地对着离开的另一人伸掌,两人掌力相撞,袁如一等人匆忙攻向对面敌人,然后撤之后,万木春他们带着盖最转眼间便不见了身影。
小满失了神。
度春秋抬手,望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不见了,都不见了,”小满喃喃道。
凌云志拉起小满,视线在她身上飞快扫视几周,确认了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可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还是在原处堵着。
袁如一上前,握住度春秋的手腕,将她空荡荡的手心压了下去,语气沉重,但又努力安慰道:“至少,见到万木春其人了。”
“下山,”万木春他们走了,但暗处是否还有他们的耳目在探听,在见识过万木春的疯狂程度后,度春秋不敢轻易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