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新种绿芭蕉。夜雨声声枕上敲。困不处眠转寂寥。
耐青宵。有美人兮不可招。
回廊蜿蜒进清幽绿阴,未见人影,先闻琴音哀切婉转。
从吵闹燥热的街头被拽入极致静谧里,斯文雅致溅了解千愁一脸,他眯眼看,这个齐王口中安静的地方是什么好地儿。
日下城最昂贵的象姑馆,长春院。
色赌不分家,金鳞阁和长春院这两销金窟头顶,果然都有齐王这个好爹。
园内人工开凿浅溪,穿行蓊郁林木间,溪底每间隔十来米,便搁置新鲜冰块。日烈天碧,走在古朴石板路上,清凉沁肤。
白墙黛瓦探出树梢,人造的活江南。
与极尽雕琢的江南园林不同,此地风韵自然,浑似天成。
来路上,解千愁没委屈自己,先吃了两盘糕点填了肚子。再找着舒服姿势靠在马车厢壁上休憩,松松一系的头发被蹭乱,细碎发丝散落颈侧。长春院内凉爽,他也懒得再梳,索性扯掉发绳,任乌发披散。
见他松下头发,齐王有情饮水饱,没吃饭也不觉得饿。
解千愁兴致盎然,他不担忧能不能把齐王哄得鬼迷心窍,十足期待孟衢明一定会送来的解腻“小点心”。
会是什么呢。
陛下的手笔必须足够精彩,才不辜负他雀跃了这一路。
此处仿佛真是桃源仙境,石阶边沿漫出绿苔青藓,些许落花枯叶无人扫撒。
两人漫步闲谈,寻访到一院落茶室有茶室。
茶室古拙。
轩舍黛瓦覆顶,木格花窗半敞,熏风将新抽竹影斜斜扫进室内。掀开细竹帘,内里无时新高脚坐具、无华美陈设,素色芦席正中设老木茶案,案上陶炉温着山泉,粗瓷茶器错落摆放。
无需动手,此处自有茶侍。
侍茶少年像画一样安静,手指灵动如鹤,流畅地碾茶、罗茶、侯汤、添盐、击沸,古韵自成。
像怕暑热,他衣衫裁剪的轻薄,目光却不逾矩分寸,连呼吸都有意压制得轻缓。
待茶成,取盏分茶,膝行上前,恭恭敬敬低首奉上。
解千愁已经把茶点吃干净了,顺带还吃了盘樱桃酥酪,一眼看去,小少年有张万中无一的俏丽小脸。
很惹人怜爱。
“阿愁喜欢吗?送给你。”
“挺喜欢的。谢谢殿下。”
眉尾微挑,没管品茶该乘热连饮、不能出声猛吹的规矩,解千愁低头唇近盏沿,轻吹浮沫,信口就应下。
齐王:“......”
吃饱喝足,还得了个漂亮小人,解千愁懒散下姿态,歪进坐榻,蛮高兴地看着齐王脸皮绷紧。
他抱怨:“怎么了?殿下又舍不得了?”
要送就给我大大方方、高高兴兴地送。
别我收了,又这死样子。
玩不起就别玩。
算了,看在连吃带拿的份上,他没有继续追问,只道:“殿下记得把他的卖身契给我。”说完,很给齐王面子地没看他的脸色,从袖中掏出只黄蓝叠粉的小虫,给它喂饭。
饭是夹杂黑粉的铁锈色粘稠物。
血腥味浓郁。
“这是什么?”
顾不得那个小茶侍,齐王头皮发麻。
“南疆一种小虫子,喂它毛发、□□、新鲜的血,有肉和脑浆更好。一日两次,间隔四到五个时辰,喂满一个月,就能养熟做药引。制成的药无论给谁吃,那人都对供给者上瘾。”他很遗憾,“搞到一只不容易。”
蛊虫停留在手背骨节上,解千愁递给齐王看。
他看他目光顿住,瞳孔微微放大。
继续笑:
“或者,也可以叫他传说里的名字:情蛊。”
干呕了声,孟熙载终于觉得饿得难受,虽然他给解千愁准备的“正餐”还没有端上桌。
哪怕占据长春院的主场,他也难再措置裕如。
抓着桌沿,他一再忍着恶心打量解千愁手上那只乖巧安静的小虫,又一再闭眼偏开目光,“你就是这样,让我哥对你言听计从的?”
解千愁更遗憾了,“暂时还没有。”
“但殿下不用担心,兴许很快就用得上了。”
芙蓉花一样的艳色眉眼未语三分情,此刻更是无限秾丽,妖异的眼珠子转向齐王,他轻轻蛊惑,“为殿下效命、为纪王殿下报仇,臣怎敢留有余力。”
仿佛在做诡梦。
孟熙载神情空蒙一瞬。
坐直身子。
木案上茶盏被手指不小心打倒,叩得一声脆响,茶汤溅到解千愁衣裳上,孟熙载还在惊诧中说不出话。
把湿掉的衣摆扯到一边,解千愁浅饮了口茶,漫等齐王自己哄好自己。
他理解齐王,亲眼看到这种传说里的漂亮优雅小东西,是需要一点理解接受的时间。
漂亮的侍茶小少年尚且跪在一旁听候吩咐,新人敲门。
款款而至。
来人轮廓线条清晰,与墨沉浓眉、敞阔大眼反差鲜明的是,嘴角微微耸拉自带倦意。
那张脸三分肖似孟衢明。
解千愁坐正,惊奇,“殿下,您好这口?”
招手叫他过来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