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动了孟衢明心上那潭死水。
“中秋的时候,我要祭祖。”
两人半卧着隐囊,腻在一块儿,孟衢明骤然出声。
他迫切地想告诉先帝,您没错,解千愁就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他还要告诉列祖列宗,没错,他就是要迎娶解千愁做自己的皇后。
中秋不是祭祖大节。
本朝没有先例。
对于孟衢明预备对孟氏先祖大放的厥词,解千愁也一无所知,但他向来恣行无忌。他轻笑了声,“好啊。”
“别说陛下只是想祭拜一下自家祖先,就是想飞天,臣也帮您找奇人异士想办法,试上一试。”
马车提前停稳。
侍从恭请陛下降舆。
这个用时绝非到了皇宫,这个路线他也不熟,解千愁拿过几上毛笔,侧身微挑窗帘。
透过缝隙一看,门匾上题字:解宅。
好吧,解千愁收回毛笔,转了个花,不懂孟衢明绕路来这儿做什么,“明兄要检查一下我的家?”
“今晚我们在这儿休息。”孟衢明收了他的笔,微抬下巴尖示意他先下车。
“嗯?”
跳下马车,解千愁乐得抬手牵陛下下阶。
左手手心被拍了开,孟衢明拧着眉,“给我换只手。”
哎,解千愁讪笑着换成右手,抓着陛下手心,慢慢地牵他走下阶梯,立到府门前,两人的手谁也没松开。
“在这儿休息,明天你去武卫营方便点。”孟衢明与他并肩迈过门槛,“你不是收拾了武卫将军刘仙才的妹夫吗。”
“刘仙才苦恨他这妹夫不放还他妹久矣。解卿人都揍了,岂会不趁热打铁?”
解千愁侧目,眼睛雪亮。
玉面生辉。
“那陛下不妨再猜猜,我要做什么呢。”
*
赶早到武卫营,解千愁没翻看简牍名册,没核对卫士点籍,也没检查盾戈兵器,先叫所有将吏集合开个小会。
众人也早商量好了,要给这个乳臭未干的新统领一个下马威。
结果没一个人缺席。
解千愁很高兴。
等人头齐了,他不在乎大半家伙人在心不在,也不绕弯子:“我看诸位很窝囊啊。”
“连大朝会殿庭仪仗的活儿都丢了,不怕哪天圣心要裁撤饭桶,咱们一起喝西北风去吗。”
众人,“……”
大剌剌地坐在上首,他姿态嚣张。
刘仙才默默立在人堆中,远觑一眼,直觉这位上司不是来统领武卫营的,更像预备单挑全营。
一干人等窝窝囊囊地炸了锅。
任由他们叽叽喳喳了一会儿。解千愁点另一位武卫将军晁惟上前听吩咐。
众人只见这位飞扬跋扈惯了的小晁将军,听了几句话,瞪圆眼,看了又看解千愁,神情竟有了几分乖巧。
“跟大家说啊。”
解千愁催促,“别磨磨蹭蹭的。”
又看了他一眼,晁惟还在思考,众人好奇,屋内安静了一刻。
理正衣冠,晁惟笔直站立,清了清嗓子,特地强调:“解将军说:”
“禁军一直欺负我们武卫营,解将军愿意帮我们出气。”
“今晚解将军会把禁军统领约出来,我们组队去把那吴统领揍一顿,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赢了,解将军赏银千两;输了,解将军给我们付汤药费。”
“出了事,”
他又看了上首一眼。
解千愁笑道:“出了事,我来平。”
众人,“……”
众人很安静。
解千愁很体恤下属,他善解人意地征求意见,“我的两个武卫将军,你们觉得呢。”
他看向据说谁的面子都不给,素来和上届统领唱反调的晁惟:“小晁将军,你先说。”
晁惟鹌鹑一样站着,乖巧得很,“还是请刘将军先说吧。”
刘仙才,“……”
和预想的解千愁会拉拢他不同,这时,解千愁才将目光递来。
平静、冷酷、凉薄。
你的意见可有可无,你的效忠无足轻重。
刘仙才明白自己猜错了,这位新统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揍谁就揍谁,根本无意借他的妹妹,给他递橄榄枝。
他咬牙只问一件事:“敢问解将军,如果我们赢了,赏银可作数?”
解千愁抬手打了个响子儿。
两名近卫抬来一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落地发出闷钝声响,启开锁钥,内里银铤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五十两的银铤,一共二十铤。
崭新、锃亮。有寒气扑面。
“谁今晚得首功,这些钱,就是谁的。”
刘仙才秉住了呼吸,而跃跃欲试的卫佐、僚属,不在少数。
包括刘仙才对面的晁惟。
很满意大家都对银子感兴趣,解千愁冷冷地扫了一眼堂上所有人。
温声警告:
“丑话说前头,谁怕了,不敢去,我不为难他。但谁敢走漏风声,害大家都没有银子拿,那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两只眼睛能轮流放哨。”
随着话音落地,近卫缓缓盖上木箱。
“我没什么事了,愿意参加的晚上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