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的目光在那个名为“鱼”的ID上停留了几秒。
鱼。很常见的网络ID,成千上万的人用它,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不过……他刚刚才在家里看到一个人,坐在他的沙发上,低头刷着微博,在他走近时慌张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
不会是余瑾狸吧……
他说不清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也许是余瑾狸刚才看到他时那瞬间的心虚。
他没有继续深想。他退出了评论区,锁了屏,将手机放回兜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厨房门,走回客厅。
余瑾狸还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小笼包已经吃完了,袋子被收拢到一边,他正低头用纸巾擦着手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与周砚的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你还好吧?”
“没事。”他说,语气和之前一样轻描淡写,随后又补了一句,“习惯了。”
周砚站在茶几边,低头看着余瑾狸,然后开口:“想出去逛逛吗?还是想在家休息?”
余瑾狸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几乎没有犹豫。“想出去。”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方便的话。”
周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走吧,带你去街上转转。”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阳光和喧闹的人声一同涌来,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开关。
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赶场的高峰期虽然已经过了,但两旁摊位前仍然围着不少人。
周砚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余瑾狸跟得上。
“这边。”他在一个岔路口微微侧过头,朝余瑾狸示意了一下,然后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些的横街。
周砚在一家卖锅盔的摊子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油渍,正熟练地将擀好的面饼贴进炉膛里。
“老板,两个锅盔。”
“要得!”大叔应了一声,转身从炉膛里夹出两个烤得金黄鼓胀的锅盔,麻利地装进袋子,递过来,“刚出炉的,小心烫嘴哈。”
周砚接过袋子,付了钱,又道了声谢,转身对余瑾狸说道:“尝尝。”
余瑾狸接过锅盔,他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了一口,滚烫的红糖馅流淌出来,混合着芝麻和麦面的焦香。
他被烫得吸了一口气,但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烫……但是好好吃。”
“噗!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不许笑!”
周砚被他这一声带着点恼羞成怒意味的“不许笑”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明显了一些。他偏过头,假装在看旁边摊位上的东西,但微微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不许笑!”
余瑾狸更加窘迫了,耳根烧得通红,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锅盔,结果又被滚烫的红糖馅烫了一下,这回连眼泪都快出来了,却硬是忍着没吭声,鼓着腮帮子倔强地嚼着。
周砚终于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在嘈杂的街市中,却清晰地落在了余瑾狸的耳朵里。
他转过头,看着余瑾狸倔强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行了行了,不笑了。慢点吃,小心烫。”
余瑾狸没理他,继续埋头跟手里的锅盔较劲。
“还想吃什么?前面还有家米粉店。”
“想吃!但是……现在有点撑。”
“那先逛逛,消化一下,待会儿打包回去慢慢吃。”周砚也不急,将手里的垃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碎屑。
——
17:26
周砚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转头对余瑾狸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路边,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
出了镇子,道路两旁的房屋逐渐稀疏。
周砚将车停在屋前的坝子上,熄了火。引擎熄灭后,傍晚的宁静瞬间涌了上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竹林被晚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砚站在车边,正准备拎出后备箱里的东西,目光扫过屋前的坝子时,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
大门紧闭。堂屋的两扇木门合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不出任何光亮。屋前的水泥坝子上,摊开晾晒的花生还铺在那里。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张桂兰的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夹杂着张桂兰带着笑意的声音:“喂,小砚啊?你们回来了?”
“妈,你在哪儿?”
“哎呀,我忘了跟你说了!”张桂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下午你二舅母家那边来人接,说是他们家搬了新房子,今天摆搬家酒,非要我去吃酒。我看你们在镇上逛得好好的,就没打电话打扰你们。饭菜我给你们留在锅里了,你们自己热一下就能吃!花生你帮我收一下,我怕晚上有露水……”
周砚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絮絮叨叨的解释,沉默了两秒,然后应了一句:“知道了,妈,你吃好喝好,不用急着回来。”
“哎,好好好,那你们自己弄饭吃啊,我挂了!”张桂兰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大概是那边又有人叫她喝酒去了。
周砚将手机放回兜里,看了看坝子上那一片还没来得及收的花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车边的余瑾狸,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妈去二舅母家吃搬家酒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他顿了顿,“先把花生收了吧,然后再弄晚饭。”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最后一把花生被装进了背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