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众人在山脚集合完毕。方导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一个收纳箱，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台小巧的CCD相机和六卷不同颜色的贴纸。

“各位老师，在出发之前，我先说明一下今天下午的玩法。”方导清了清嗓子，从收纳箱里拿出一台相机和一卷贴纸，“每组会领到两台相机和一卷专属颜色的贴纸。你们的任务是在登山的过程中，根据节目组在每个阶段发布的物品清单，找到清单上的物品并用相机拍下并贴上你们自己的贴纸，表示该物品已被采集。”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物品只能被采集一次。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先你一步找到了某样物品并贴上了贴纸，你就不能再拍它了，必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最终，采集到最多物品的那一组将获得今晚的特别奖励。”

众人纷纷表示明白。方导开始分发器材——周砚他们领到的是银灰色的相机和蓝色贴纸，高冰和陆航领到的是白色相机和红色贴纸。

分发完毕后，方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卡片，展开念道：“挑战路线第一阶段——从起点到青苔石阶路尽头，休闲路线第一阶段是从起点到鱼塘。”

走了大约五分钟，余瑾狸在一丛灌木旁停下脚步。他蹲下身，拨开灌木的枝叶——里面藏着一朵不起眼的紫色野花，花朵很小，藏在绿叶之间，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紫色野花，找到了。”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周砚说。

周砚立刻走上前，拿出相机对准那朵紫色野花准备按下快门——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抢先一步将一张红色的贴纸贴在了花茎上。

周砚的手指顿在了快门上。

他和余瑾狸同时抬起头——陆航正站在他们旁边，嘴角挂着一个得意的笑容，手里还握着相机。他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身后，趁着周砚和余瑾狸确认目标的间隙，抢先一步完成了贴纸。

“不好意思啊，周老师。”陆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歉意，“我也正好看到了这朵花，手快了一步。”

他说完，也不等周砚回应，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像是捡了个大便宜。

余瑾狸蹲在原地，看着那朵被贴上红色贴纸的紫色野花，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握着相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周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走吧，还有四个。”

余瑾狸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前进。没过多久，余瑾狸又在路边的一块岩石旁发现了一块带有天然孔洞的石头——那块石头半埋在泥土中，只露出一角，但那个孔洞的特征非常明显。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正准备拍照——

又是一张红色贴纸，抢先一步贴在了石头上。

这一次，是高冰。

她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附近，正好在余瑾狸发现石头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它。她的动作比余瑾狸慢了半拍，但她的位置更有利。

高冰贴好贴纸后，直起身，朝周砚和余瑾狸微微一笑，笑容得体而优雅：“巧合，我也正好看到了。”

她说完后，也不多做停留，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余瑾狸站在原地，看着那块被贴上红色贴纸的石头，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了一些。

周砚走到他身边，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后面还有呢。”

余瑾狸抬起头，看着周砚，目光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他们是故意的。”

“我知道。”周砚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故意的，闹起来对我们不利。”

余瑾狸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继续吧。”

两人继续沿着山路前进。但接下来的情况并没有好转——每当他们发现一个目标物品，正准备拍照贴纸的时候，高冰或陆航总会“恰巧”出现在附近，然后“恰巧”抢先一步完成贴纸。

余瑾狸握着相机，站在那块被贴上红色贴纸的青苔岩石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五个目标物品，全部被高冰和陆航抢先一步。他和周砚在第一阶段的成绩是零。

方导看了一眼记录板，又看了一眼周砚和余瑾狸，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在记录板上写下了一个“0”。

第二阶段的清单公布后，队伍继续前进。这一次的目标包括一片蕨类植物的叶子、一块形状像心形的石头、一朵白色的野花、一根被雷劈过的枯枝，以及一处能看到完整天空的树冠空隙。

余瑾狸调整了策略。他不再急于靠近目标，而是先远远观察，确认高冰和陆航不在附近之后，才快速行动。但高冰和陆航像是装了雷达一样——每次余瑾狸锁定目标、准备拍照的瞬间，总有一张红色贴纸抢先一步出现在目标上。

蕨类植物的叶子，被陆航抢先了。

心形的石头，被高冰抢先了。

白色的野花，被陆航抢先了。

被雷劈过的枯枝，被高冰抢先了。

余瑾狸站在那根被贴上红色贴纸的枯枝前，握着相机的手微微发抖。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憋屈过。

如果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他有无数种方法让高冰和陆航连靠近目标的机会都没有。但这是在录制节目，有摄像头，有规则，有观众。

他不能违反规则，甚至不能发火。

他只能忍着。

周砚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抖的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握着相机的手背上。

“别找了。”周砚说。

余瑾狸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不解和不甘。

周砚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第三阶段，我们不找了。”

余瑾狸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们不找了。”周砚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他们慢慢找吧，我们只是来爬山的。”

“……好。不找了。”

周砚和余瑾狸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的最后，像是两个来郊游的游客。

周砚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或者指着远处的山峦对余瑾狸说一句“那边的云很好看”。余瑾狸走在他身边，也不再四处搜寻目标，而是顺着周砚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走着，不慌不忙，不争不抢。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看一看，遇到有趣的植物就蹲下来研究一下。

当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山顶观景台到了。

观景台是一座古朴的石砌平台，边缘围着齐腰高的石栏，石栏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周砚站在观景台边缘，双手撑在石栏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