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目送着陆航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束缚装置,又看了看池塘东北角那片还待清理的浮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直接把捞网往岸边一放,一屁股坐在了池塘边的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微风拂过池塘的水面,带来一丝湿润的凉意。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阳光晒暖了的雕塑。
隐藏在附近树丛里的摄像大哥愣了一下,透过取景器看着周砚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一时有些拿不准该不该继续拍。按照剧本,这时候周砚应该继续努力工作才对。
摄像大哥犹豫了一下,决定继续拍。这种出人意料的反应,往往比按部就班的剧情更有看点。
又过了几分钟,陆航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村道的拐角处。他显然是从监控画面里看到周砚停止工作了,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走到池塘边,看到周砚正悠闲地坐在草地上,双眼微闭,姿态放松得像是在海边度假。
陆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走到周砚面前,清了清嗓子,带上了一丝不悦的语气说道:“周老师,您怎么停了?东北角的浮萍还没清理呢。”
周砚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哦,累了,歇会儿。”
陆航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砚的回答在逻辑上完全没有漏洞。
规则规定了“犯人”不能拒绝执行“看守”的合理指令,但没有规定“犯人”不能休息。周砚没有拒绝执行任务,他只是说要歇会儿,这并不违反任何规则。
陆航沉默了几秒,然后挤出一个笑容:“那您打算歇多久呢?毕竟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没能完成清理工作,还是要扣积分的。”
“好的,马上就去。”
周砚嘴上说着“马上就去”,但身体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他依然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甚至还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微微侧过身,用手肘撑着草地,半躺了下来。
陆航站在他面前,等了几秒钟,发现周砚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又等了几秒,周砚依然没有动。
空气变得有些尴尬。
陆航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咳嗽来提醒周砚。周砚听到咳嗽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真诚地问了一句:“陆老师嗓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
陆航:“……不用了。”
他又站了大约十秒钟,确认周砚是真的不打算立刻行动起来,最终只能憋着一口气,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背影里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闷。
周砚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村道拐角,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重新闭上眼睛。
周砚在池塘边又躺了大约五分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几乎有些昏昏欲睡。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道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看到余瑾狸正快步朝池塘跑来,他跑得有些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
他跑到池塘边,看到周砚正半躺在草地上,姿态悠闲,先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脚步放缓了下来。
周砚坐起身,看着他微微喘气的样子,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你做完了?”
余瑾狸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也在草地上坐了下来。他坐下之后,先是上下打量了周砚一番,确认他完好无损,然后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束缚装置上,沉默了片刻。
“他刚才又来过了?”余瑾狸问。
“来过,又走了。”周砚轻描淡写地说着。
余瑾狸没有追问细节,但从周砚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态来看,陆航显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他放下心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周砚面前——是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馒头,还微微冒着热气。
“刘叔偷偷塞给我的,红糖馅的。”余瑾狸说,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你早上吃得不多,这会儿应该饿了。”
周砚接过馒头,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口。
“小余哥哥~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周砚这句话一出口,余瑾狸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被撕开的保鲜膜,保持着递馒头的姿势,整个人凝固在阳光下。然后,从脖子根开始,一抹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砚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咬了一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含含糊糊地又补了一句:“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余瑾狸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你好好吃东西,别说话。”
周砚看到他连脖子都红透了,终于良心发现,没有再继续逗他。
余瑾狸坐在他身边,侧过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他终于问出了那个从早上就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你被这样对待……不生气吗?”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池塘水面上的粼粼波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像看透了很多东西之后的释然。
“为什么要生气?”他转过头,看着余瑾狸,语气平淡,“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镜头录着。你想想,等这期节目播出之后,观众看到的是什么?”
周砚继续说道:“他们这个样子毁的是自己的前程。”
“被扣积分怎么办?它能换田园币欸。”
周砚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零积分也能被扣吗?”
周砚这句话一出口,余瑾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他努力想要压住那个笑意,但没有成功,最终索性放弃了抵抗,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笑声。
过了好一会儿,余瑾狸才止住笑,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一丝笑出来的水光。他看着周砚,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零积分也能被扣——这句话要是被陆航听到,他大概要气得吃不下午饭。”
“那正好。”周砚一本正经地回答,“省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