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身轻灵巧，含着截鹿腿半空一个扭身，轻盈落地。

宋安就不行了，本来身子就笨，骨节断开瞬间几乎整只鹿兜头盖脸就糊上来，砸了满脸。他反应不及又甩又砸摔了个屁股墩，一屁股正墩到泥里，泥水点子溅了半边身子，屁股上的一点白毛也都湿透了。

来不及疼，也顾不得丢脸，宋安得意地冲黑猫一呲牙，挑衅般照着鹿断开的腿部大吃一口，整块大腿肉便下了肚。

“就是我的！”末了他又气势汹汹吼道。

黑猫一笑，松了鹿腿定定看向宋安身后，黄绿的眼睛眨了眨，转头对他笑道：“蠢东西，被利用了也不知道。”随即倒退几步钻进身后的树林溜了。

宋安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瞧去，不待看清来人是谁，先闻到的是熟悉的水一样的味道。

师父！宋安吓得一激灵，耳朵瞬间耷拉下来，飞速扫了眼季玄又移开脸，坐在原地不敢动，偷摸把鹿往身后藏，语气发虚：“师父，你、你来啦。”

季玄半阖了眼斜睨他一眼，嘴边湿淋淋挂着一圈血迹，爪子上屁股上都是泥，不到半天工夫就跟着那只猫妖弄得浑身是脏，全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混账东西，还不快把身上的脏污洗干净。”撂下这句斥骂，她也不管宋安什么反应，拂袖而去。

“师父！”宋安想追，可看着季玄走两步便要歇三下的背影，又想起她方才满是失望的眼神，便无论如何也追不下去了。

师父一定气狠了，一定失望极了，宋安拖着鹿，一边哭一边往刚刚的溪流走，听季玄的话去把自己洗干净。

山涧的水有些凉，宋安站进去才从倒影里看清自己的模样，怨不得师父要生气，吃了一嘴的血，又脏又难看，他一下水，爪子和腿上的泥沙就散开，晕脏了一片。

好在他毛厚，脏的只是外面一层粗毛，水一冲也就干净了，只是水浅流窄不好冲洗，所以费了些功夫。

洗着洗着又想起师父，自己不听师父的话和黑猫说话，还吃生肉，师父本来就不舒服，还让她生气。

本来……宋安抽了抽鼻涕，不知什么时候止住的泪又流出来，他一直都清楚，本来他就是娘亲硬塞给师父的，她原本就不想收徒，这师父是他赖来的，他应该好好珍惜才对，却三天两头惹师父生气。

高盈看着就聪明，柳师姐又那么能干，唯独他，她的徒弟，却是又笨又胆小，师父说不定早就嫌麻烦不想要自己了……

泪珠掉进溪流里，一点水花都没激起，很快被湍急的水流掩没，毫不起眼。

宋安愤愤抹掉眼泪，骂自己不长记性，明知道师父讨厌他哭，还要哭，被师父丢掉也活该。

“噗嗤——”水流声掩住几声嘲笑，宋安抬头找，树上又是那只黑猫！

他不理他，叼起鹿转身离开，黑猫笑得更张狂：“蠢东西，被师父骂哭了？哈哈哈哈。”

宋安还是不说话，自顾自顺着溪流往下走。

黑猫不依不饶，在树间辗转腾挪跟着他。

“看来你师父对你也不过如此，你背对着没看见，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眼里的嫌弃，啧啧啧……”

“……”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无话可说了？”

“……”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那蠢脑袋里想什么，无非是反驳我，说你师父如何如何为你好。

“你涉世未深，被善于伪装之人欺骗也情有可原，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呐。

“季玄此人最是冷漠无情六亲不认，你跟了她可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我先前说她会害你，可不是无稽之谈，她一直在利用你，你没看出来吧。”

此话一出，宋安脚步顿了顿，抬头瞪他一眼，加快了步子继续往前走。

黑猫一笑，知道说到他软肋上了，追上去继续道：“你不信？你师父是不是让你离我远点，但是却没有说为什么？”

宋安脚步不停，可抖动的耳朵出卖了他，黑猫抓住机会，又道：“她分明是利用你引出我。”

“才不是！”宋安反驳道，嘴里的鹿肉掉进水里，溅起许多水花。

“不是？说这话你自己不觉底气不足吗？”黑猫居高临下睨着宋安，从容老练，“你也不想想，她不让你和我走近，为什么纵容你离开山洞？”

“我是偷溜出来的，师父不知道！”

“哼哼，蠢货，你师父是什么人，你出去她会觉察不出？若她真心不想让你和我见面，只会让你待在她身边，怎会默许你偷溜？”

“那是、那是师父身体虚弱，没有想那么多！”

宋安底气稍有不足，黑猫又步步紧逼：“好一个身体虚弱，你可真会为她开脱，可惜，她配不上你这么对她。”

他拨弄着树叶，满脸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叫宋安心里一空：“身体虚弱还有气力出来寻你吗？寻你便也罢，怎么好巧不巧正赶上你犯错的时候？别傻了，你不过是她钓我出来的饵料，她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你！”

“或许还能一石二鸟，抓一朝之错把你逐出师门，两全之策妙哉妙哉，哈哈哈……”

“你、你……”宋安倒退几步，浑身颤抖，无话反驳，纵使黑猫话中错漏百出，他此刻也辨不出来了，何况师父嫌碍他是事实，或许真如他所说，师父想趁此机会丢了他……

可是、可是师父纵然不喜他，教他修炼画符不是假的，教他穿衣吃饭也不是假的，不是师父，他早就死了。

宋安眼中蓄着泪，犟道：“师父就算利用我、不要我了，也不会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