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排除他有着魔的可能性。”莉娜一字不差地将老院长的话转述了,拉瓦利埃拧着眉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审视她。
莉娜觉得自己仿佛被雨后毒辣太阳光的直射。她终于按耐不住问他:“拉瓦利埃子爵,你有听我说话吗?”拉瓦利埃移开视线:“当然,如果你能再重复一遍就好了。”“呼,”莉娜像吹灭怒气似的,“老院长说不排除他有着魔的可能性。”“多谢老家伙来告诉我早就想到的猜测。”
今晚的拉瓦利埃脾气有些坏,似乎对莉娜也没什么耐心。她只好自认倒霉,天晓得会正巧撞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本来也不打算今天找他,莉娜是在为其他事外出时半路上被捞上马车,其他事是指关于于城外属于修道院的田地,佃农消极怠工的问题,为了将要到来的会谈,副院长给他们施加过多的压力了,于是院长派莉娜和伯纳德前去安抚。在回来的途中,眼尖的莉娜看见前段时间在橡木酒馆唱颂歌的吟游诗人,便让伯纳德先回去了。想要找吟游诗人是因为之前翻阅禁术时的发现。
那次莉娜在老院长的办公室呆了整个晚上,才勉强在那一摞书中将自己需要的重点抄录出来,可怜受命守在外边的中年修士,她好歹还有口茶喝。尤其里边好几页有人在字里行间聊天,本身本身不影响阅读,只是后来有人擦拭的痕迹反而使得原文模糊了,时间紧迫她没有多纠结直接翻阅下一本。直到最后整理的时候,莉娜才举着书本将书页对准烛光立起来,隐约可见的字迹让她觉得莫名熟悉,但是通宵达旦的抄写,她不仅脑子一团浆糊,眼睛也疲惫不堪,便暂时将记忆的搜索搁置一边。
总的来说,这些内容证实了奸细与马尔基杜斯王室的关联,莉娜认为老院长也是这样猜测的,他可是拥有这些禁书的人。萝丝死后的症状,面带微笑,颈动脉出现了状似花朵的纹路。但新的谜团随之而来,怎么会跟艾瑞哈特家族扯上关系呢?萝丝为什么会来自艾瑞哈特家族的领地呢?是马尔基杜斯挑拨离间,还是艾瑞哈特家族通敌?这两种猜测都非常危险,莉娜不准备主动说出她的发现,至少证据要十分翔实,因此她才去找了吟游诗人,希望能够知道预言的来源。
吟游诗人说他是从进城的商队那里听来的,但商队里人员混杂。“你猜怎么着?那位商人比吟游诗人还要渴望观众,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能在创作中加入新鲜的佐料,谁管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好比我也不关心为何过了这么久,你还在纠结此事。如果你能教我一些地道的马尔基杜斯的谚语就好了。”
这些话只能进一步确凿了整件事确有蹊跷,莉娜觉得老院长也是同样的顾虑,否则他大概会直接为莉娜指出查阅的方向,如果她想要继续,那么她的下一步往哪里走呢?发现自己如此主动的思考,莉娜又不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呢?
“是的,即便让我不干了,我也会坐立难安。”莉娜走在嘈杂的人群里小声地喃喃自语,夕阳将街道上人们的身影拖得长长的,她在其中忽明忽暗,“可这不安来源于哪里呢?拉瓦利埃?赛勒?老院长?大概都有吧,那为什么仍旧困惑不已呢……”
莉娜一晃神看到对面卖绣着花纹绢布的妇人,她竟将妇人看成了萝丝,她不住地驻足原地,直到有人在摊位停留又离开,莉娜再看便发现妇人跟萝丝一点也不相像,她更加不明白了,这个跟自己都没有多少交际的人,仅凭萝丝的眼神吗?关她什么事,她甚至没有对礼堂的丧子之母产生多少怜悯,她与后者还经常见到,还算得上点头之交。
萝丝是为了什么来到王都的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莉娜随后意识到它是个危险的思考的倾向,为萍水相逢的,身处巨大麻烦之中的人思来想去实在不太明智。为什么?大概因为她原本是艾瑞哈特谷的村民,现在却成了马尔基杜斯来的奸细,就像她一样,从山谷里醒来,再被生活裹挟着来到王都,随后又被安排进了修道院……多么廉价的情感投射。
莉娜忽然觉得好难过,日复一日地做别人需要她做的事,而她仅仅从中获得了生存的空间,再次醒来只是为了让她再一次体验被控制的感觉吗?它本就不是奖励,而是惩罚。
而在莉娜烦闷不已的时候,马车上的拉瓦利埃正巧看见了在路边发怔的莉娜。
再说拉瓦利埃,他心情不好是因为阿莉诺喝了下午茶,他和她之间安娜可不是个愉快的话题。“哇哦,哇哦,这不是咱们声名赫赫的银鸢骑士嘛,有何贵干?听见安娜回王都的风声,突然恢复了记忆,或者良心发现?”
“好吧,就当我是良心发现,礼貌问一句她看起来过得怎样?”“切,男子汉大丈夫装什么蒜?难道没有从西蒙男爵听见消息?”“又关西蒙什么事?”“裁缝店的伙计说的,西蒙男爵取衣服的时候有一位优雅的女士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