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脸埋进杨衡胸口,只盼着这尴尬的场景快些结束。杨衡笑道:“你小时候就见过我,我这人一向随心所欲。”
裴瑛:“是啊,殿下爱憎分明,一向如此,裴瑛退下了。”
我瞥见她腰背挺直,微微福了福身便走开了。
“到底是故交的妹妹。”我说。
杨衡:“我觉着她说得对,我这人爱憎分明。”
天色昏暗,他抱着我踏入一间厢房,烛火暖黄,卧榻柔软,温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我的脖颈肩头。
太盛宫。
杨怀秀手持油灯,灯芯跳跃着,发出微弱的光亮,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墙壁上。他低着头,目光紧紧锁在桌上铺着的一张巨大的地图上,指尖摩挲着图上的山川河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崔佑安脸色苍白,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秋天了,羯氐残部南下袭扰是常事,守边的将士自有应对的法子,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杨怀秀放下油灯,两手撑着桌子,默默良久,忽然说:“和风还是头次在外面过夜,我有些不放心。”
崔佑安:“……文明皇后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深山老林也睡过,何况只是在二殿下的私宅小住。”
杨怀秀:“哼,他们兄妹俩的事,打量着我不知道。”
崔佑安:“陛下自己说的,得过且过,不苛责儿女。”
杨怀秀:“不苛责自己的儿女,但可以苛责别人的,萧叡做过什么他自己清楚,我不戳破,是为了与阿儁的情义,也为了与恒山的父女之情,虽说早有婚约,可如此行事,我终究不放心这门亲事。”
崔佑安:“陛下还说过,公主的心意最重要。”
杨怀秀叹了口气:“儿女债,都是儿女债。罢了,女儿的心意最重要。”
崔佑安:“不会有事的,陛下放心。”
杨怀秀端起油灯:“我现在无暇顾及儿女家事,这次南下侵扰的部队怪得很,烧杀劫掠,毫无章法,不像是羯氐人。”
崔佑安:“羯氐人盘踞中原多年,受中原文化熏染,烧杀劫掠的事的确不多见了,可也不能说没有。”
“不对,这回来的,绝不是羯氐人。”杨怀秀语气愈发坚定,“你来看,羯氐残部往西逃,北边就空了出来。”
崔佑安弯下腰,指着地图的北端:“再往北,就是柔然人的地盘了。”
杨怀秀将手中的油灯轻轻放在地图上北端的一个位置,灯光恰好照亮了“柔然”两个字。
“羯氐往西去了,不意味着柔然可以南下,也该把天朝威仪向北传了。”
崔佑安直起身:“叫我去吧。”
杨怀秀:“好好养你的伤,我要带年轻人去。”
崔佑安不由得挑了挑眉:“哎你什么意思?嫌我老了,嫌我没用了,觉得我已经不能领兵打仗了?”
杨怀秀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爽朗,眼底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你这人,好久没用这么轻松随意的语气跟我讲话了,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了咱们年轻的时候。”
崔佑安笑道:“是啊,我跟你,都已经成了糟老头子了,只有死人一直年轻。”
杨怀秀:“别带上我,我还是很年轻的,咱们几个里,我年纪最小。”
崔佑安:“我还以为你听到我说死人,又要哭一场呢。”
杨怀秀笑容淡了些:“哭过了,不哭了。”
崔佑安:“陛下,如果当初我们不打仗,就抛下一切做个潇洒自在的江湖人,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杨怀秀:“不打仗,现在就是一堆骨头。”
崔佑安释然道:“也是,谁都跑不了。”
杨怀秀:“所以,不能再有‘白骨露于野’的事,不能再让天下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我要亲征。”
崔佑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她会在梦里骂你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又去冒险。”
杨怀秀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怀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还管得了我?”
崔佑安:“她也没法管了。”
杨怀秀轻轻别过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本来不哭了……”
崔佑安连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