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遭,他早被吓得双腿瘫软,心悸不止。
安定侯安抚过周侍郎,转而咬牙切齿地看向余何欢。
“你呀你,差点坏了人家的差事!”
虽如此说,安定侯的话中却无半点斥责,更像是做与外人瞧的。
“你说,这木桩哪里搞来的?”
元仪弱弱抬手:“是我。”
安定侯一噎。
他知道这丫头实诚,但也不必如此实诚,眼下景王就在一旁看着,这让他是训还是不训?
“小仪啊,我知道你定是受了这丫头的挑唆。”
安定侯还想多说两句,周侍郎已经呆不下去了。
他强撑着站直,开口时声线却还是颤的:“侯爷,正事要紧。”
安定侯终于松了一口气,忙接下去。
“对对,正事要紧,您请。”
下人见状,立马清走地上木桩。
周侍郎捧上明黄布诏。
“圣旨…”
他刚一开口,“哐当”一声,木桩脱手摔到地上,下人垂首连连认错,又招呼了一人。
周侍郎深吸一口气,重又清嗓念道:“圣旨…”
“哐当”。
“…”
两名下人同时站定,垂首认错,又招呼来一人。
“圣旨…”
“哐当”。
俗话说事不过三,饶是脾气再好,三番五次被打断,也足以让周侍郎满肚子气,更别说在这之前,他刚受过余何欢的恐吓。
要不是碍着景王在此,他真想一走了之。
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这安定侯府的差事,谁爱干谁干!
“滚!”
安定侯响若洪钟的怒吼一出,下人们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合力将木桩侧着扶起,撅着屁股将它滚出了前院。
“周侍郎,您继续。”
周侍郎接过安定侯亲卫递来的荷包,掂了掂重量,立马喜笑颜开。
安定侯府的差事好啊,安定侯府的差事他最喜欢干了。
他重清嗓,朗声道:“圣旨到。”
前院跪倒一片,唯有季时一人仍负手而立。
周侍郎眉心一跳,余光瞥了他一眼,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承景帝都管不住的人,他才不敢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五子景王季时,骁勇善战、雄姿英发,年已十有八,适婚娶之时,兹闻大理寺少卿元仡幼妹元仪,温良淳厚、品貌出众,特指汝为景王正妃,钦此。”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明黄布诏被递到元仪面前,而当事人呆若木鸡、恍若未闻。
她?温良淳厚?
赐婚给谁?景王?
开玩笑的吧,当事人不该是余何欢吗?她不是来看热闹的吗?
元仪只觉五雷轰顶,前院静可闻针落,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她身上,包括景王季时。
“周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
元仪小心翼翼地发问,没敢接过布诏。
“被赐婚的其实是安定侯幼女余何欢对吧?”
周侍郎蹙眉,不明白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怎么可能搞错呢?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大理寺少卿元仡幼妹元仪。元姑娘,您且先接旨再高兴也不迟。”
周侍郎将手上的布诏又往前递了些。
高兴?
元仪欲哭无泪,她看起来不该是绝望吗?
“怎么,嫁给本王不高兴?”季时唇边勾起的笑若隐若现,在元仪眼里更像是挑衅,“还是说,高兴傻了?”
高兴高兴,高兴你个大头鬼。
元仪也只敢在心里骂骂,转向季时,她立马堆上奉承的笑:“怎会,元女是觉得身份低微配不上殿下,京都贵女那样多,殿下要不去找圣上再商议商议?”
“不必,本王说配得上,那便配得上。”季时缓缓上前,拿起周侍郎手上的诏书。
他俯身,凑到元仪耳边:“比起现在的惺惺作态,本王还是更喜欢元姑娘桀骜不驯、挥拳打人的模样。”
唇齿相碰吐出的温热喷洒在元仪耳垂,激得她抖了一下,回过神时,季时已经不见了,而怀中是被他硬塞进的诏书。
元仪:“……”
真是小儿换牙,无齿。
手上的圣旨如滚过沸水,烫着她的指尖。想起不久前的那一拳,元仪心生后悔。
这圣旨,定是为报复她来的!
余何欢松了口气,起身拍掉双膝上的灰尘,正准备看看元仪手上的诏书,周侍郎又清嗓,变戏法似的又捧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圣旨到。”
刚起身的余何欢被安定侯拽了一下,重又跪了回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岁安郡主余何欢自降生以来,聪慧伶俐、德行兼备,实乃皇室之幸,今特封汝为岁安公主,赐金册金宝,封邑随州,以昭其德,以显其荣,钦此。”
这下换余何欢懵了。
公主?她?
她阿娘是权倾朝野了吗,居然能给她搞到公主的名头?
“岁安郡主,啊不,岁安公主,快快接旨谢恩吧。”
余何欢依言,谢过君恩,提裙起身。
周侍郎狡黠一笑,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诏书。
“还来?”
余何欢瞳孔一缩,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侍郎摆手:“这封圣旨不是公主和元姑娘的,是给镇国公长子白公子的。今晨本官已至镇国公府宣读过,白公子让本官捎来,给公主过目。”
余何欢一把夺过,快速扫完内容。
“尚公主?!”
承景帝子嗣阳盛阴衰,至今只一位平阳公主,早早嫁了人,那白喻之能娶的,不就只有刚被封为公主的她了么?
“我不同意!”
周侍郎满意于她的反应,笑意更甚。
“公主不同意也没用,白公子已经谢过圣恩了。”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