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推开伏在他胸膛的美妾,身子前倾,他捏碎了指尖握着的酒盏,声色狠厉:“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否则我让你横着出去。”
小厮颤颤巍巍跪在他脚边:“景王妃将九姑娘送来了。”
黄公展了眉,若有所思。
他将身侧美眷赶退,正了正衣冠:“将她们俩带进来吧。”
月白裙裾扫过门槛,橐橐步声一下下砸在黄公心头,声止人立,元仪侧眸示人,芳菲会意,将所有人带出了屋。
黄公轻笑一声:“景王妃的架子很大啊,我的人,凭何不能在屋内?”
元仪不与他多辩,缓步上前,步幅不大,却将他踩得心内发慌。
一立一坐,她在上,黄公在下。
元仪站定,低头看人,忽地抬手,执扇挑起黄公下颌:“怎么,你有意见?”
殷红的唇张张合合,配着素发,有如厉鬼索命一般。
黄公偏头躲过,冷声哼道:“既然人已送到,王妃还请回吧。”
“别啊。”元仪揪起他的衣领,将黄公从座上拽起。
黄公正欲呵斥,穿着皮靴的脚落在他右腿处,将他踹到一边。
“这里还有笔帐,想和你算一算。”
痛觉袭入黄公神经,他的双腿几乎无力动弹。他抱膝皱起脸,想要高声喊人,黄霜英已悄然绕到他身后,先是用麻绳利落地捆上他的手,随后掏出一块烂布,堵上了他的嘴。
元仪见势,展出两张纸,俯身立在黄公眼前。
黄公并不老实,挣扎着不愿去看,黄霜英一巴掌落下,打在他左颊。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
她膝抵在黄公脊背,伸手扒开他的眼。
一张写满了他通敌害亲的罪证,一张是要他散尽家财,支援岭南军。
元仪凑得更近了些,口中吐着气音,如恶魔低语:“签下这两张纸,我饶你不死,如何?”
黄公仍抵死挣扎,黄霜英力气渐弱,场面一度失控。
寒光映月,闪在黄公眼前,他还未反映过来,冰凉的刃已捱在他颈间。
“我再问一次,你签,还是不签?”
生死一线,家财已是身外之物,黄公骇极,呜咽出声,只脖颈硬如铁,丝毫未动。
元仪怒了,手上力气加重,刀刃划破他的皮肉,汩汩鲜血涌出,黄公的呜咽声更响了。
黄霜英恍然:“那个,他是不是想求饶啊?”
元仪茫然抬眼,松了手上动作:“是吗?”
黄霜英道:“要不把布扯了,若他不听话,一刀了结他就是。”
黄公闻言长“唔”,几乎是吓破了胆。
元仪被他吵得烦了,掴声脆响,将他的头打歪至一边。
她移刀挑开他口中的布,居高睨之:“若是敢乱喊,小心你的命。”
黄公慌忙点头:“我签,给我解绑,我立马就签。”
黄霜英抱臂挑眉:“不用这么麻烦,把你指头割破按个血手印就行。”
短刀割破他的指头,两个不甚美观的指纹落在纸上。
黄公忍痛,见元仪将其收好,方开口:“现在可以将我放了吧。”
元仪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脸,眼底浮出狡黠:“想什么呢,我可以饶你不死,没说九姑娘不会杀了你啊?”
她将短刀丢给黄霜英,执扇在屋内设了个结界。
黄公见势不对,拼命大喊:“来人!救命啊!”
黄霜英指腹抹去刀刃上的残血,眸底压着寒光,步步逼近:“没有人会来的,你死心吧。”
她手高举,第一刀扎进黄公左肩。
“这一刀,是为我死去的祖父。”
第二刀,落在右肩。
“这一刀,是为我死去的父母。”
第三刀,落在腹部。
“这一刀,是为我死去的祖母。”
第四刀,落在他左胸。
“这一刀,是为因你死在战场上的将士。”
她眼眶已红,染满鲜血的短刀被她再度拔出,落于黄公颈间。
“你去地下,赎罪吧。”
黄公最后一声痛呼抵在喉间还未呼出,刀刃已动,割破他咽喉。
最后一刀似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黄霜英深呼一口气,踉跄着往元仪怀中一扑。
血腥气钻鼻,元仪蹙眉,还是忍住没有将人推开。
“这下你了了心愿了?”
黄霜英低低“嗯”了一声,伸出指头去碰元仪手中的折扇。
“归神录,好久没见了。”她呼吸急促,“你打算何时动身往岭南去?”
“什么?”元仪不明,“我为何要去岭南?”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黄霜英从元仪怀中钻出,一脸懊恼。
“芳菲没告诉你啊,那看来是我多嘴了。”
元仪抓住她衣袖:“你说清楚,究竟怎么了?”
黄霜英没应:“你还是自己去问吧,现在该将我送回去了,等会黄府下人闯进来发现我没死,可就不好了。”
元仪知她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得作罢。
“吾百花神女元仪,为你开启往生之门。”
黄光盈室,黄霜英站在凭空出现的白色缝隙前,扭头看了她一眼。
“神女,当心枕边人。”
她影消散,黄光熄幕,熟悉的暖流钻入元仪体内,折扇上,第十个名字发着莹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