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好货,苏月和拍了拍手,把小禾手里那袋子洗衣粉丢进了车筐里。“图穷匕见”的请她带路,自己这是要送货上门。
杨小禾没想到这些东西是预备送给自己的,她愣了一下,又连忙摆手:“不不不,徐姐姐,你已经送了我那么多东西了,我不能再要了。”
徐遇安给出的理由让人没法拒绝,“我买了太多了,用不完也是会过期的。到时候又要被你们苏大主任念叨浪费,你就发发善心。帮我分担一下吧。”
杨小禾走在后面伸手扶着车后座上的货物,另一只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裤子上擦了又擦。几经思索,不太习惯接受别人这么多的好意的她,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回报。
“徐姐姐,你什么时候去穆爷爷那里?骑车的话小路不好走,我带你走几遍大路吧。”
徐遇安笑着应道:“好啊!我正愁没人带路呢。”
走了一会儿,她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忽然换了话题,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试图偷偷挖掘什么秘密的狡黠。
“对了小禾,你们苏主任刚来这边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糗事啊?”
杨小禾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又在犹豫要不要说:“苏主任刚来那会儿……其实还挺好笑的。”
徐遇安的眼睛亮了起来:“说说,说说。”
于是乎,徐遇安听到了初来乍到的苏主任的诸多糗事。
比如,从未事农桑的苏主任是如何在如何跟老乡学翻地,然后险些被水牛踢了一脚的。
因为语言不通和厨房师傅鸡同鸭讲,最后收获了一碗辣度满满的牛肉面。又本着不浪费粮食的态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它吃完。
还有在没有暖气的西南大地上,一边冻到哆哆嗦嗦,一边还要跟他们宣扬新政策。
发生在苏月和这种人的糗事,可比她那些论箱装的奖杯荣誉更稀奇。徐遇安巴不得把它们一条条的录下来,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拿出来听一听。
俩人一路说笑着,到了杨小禾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杨小禾的母亲正坐在门口择菜,看到她们走过来,站起来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听说这一车的东西都是徐遇安送的,又是好一番的推辞。
徐遇安惯会打太极的,一边说着自己可没力气再把这批东西再运回去,一边眼疾手快地开始卸货。
眼见推辞不过,杨母赶忙帮着她们一起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嘴里连声说着破费。
又趁着徐遇安低头回手机消息的空档,利落地转身回了一趟屋,拿出一大袋子自家种的茄子、韭菜和小葱来,不由分说地就往自行车的车兜里塞。
回过神来的徐遇安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推脱着说家里还有吃不完怕坏了。
杨母才不管她的这套说辞,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重复着说道,“拿着拿着,自家种的,不值钱,你带回去吃。”
这回换了徐遇安推辞不过,她正想开口道谢,却见杨母向她露出一个朴实的笑来,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
“你等一下啊,我再去给你拿几个土鸡蛋。自家养的鸡下的,营养好。”
看着杨母转身往屋里走的背影,徐遇安果断调转车头,利落地跨上了自行车,双脚猛地一蹬踏板,着急忙慌地把那句自屋内飞出来的“鸡圈在后院你等等”甩在了身后。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她把车蹬得飞快,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石子,车身颠簸得厉害,她却顾不上那些,只管往前骑。
助人为乐的感觉确实很好,比她在香港参加过的任何一场慈善晚宴都实在。那些觥筹交错之间签下的支票、那些闪光灯下拍下的合影、那些精心设计的公关稿。
跟今天蹲在地上分装一袋一袋礼物,然后被塞了一竹篮的蔬菜和差点追上来的土鸡蛋比起来,全都变得轻飘飘的。
就是可惜了,某人没有看到她今天的风采。不然她大概会站在旁边,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自己,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一下。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徐遇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人在心情大好的时候,就是连带着踩踏板的力气也多了几分。不过一会儿,自行车便轮胎滑过铺洒在空地上的金黄暮色,一个拐弯顺顺当当的停在了简易车棚里。正预备拿车钥匙把它锁好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了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她的兜里只有一把钥匙。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家门钥匙连同那个丑熊猫挂件一起,被她忘在了桌子的另一角。
她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黑黢黢的窗户,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按照苏月和平时下班的规律,如果不加班的话,她大概还有十来分钟到家。
刚听着别人的糗事笑了一路。眼下就轮到了自己。
在苏月和面前承认忘记带家门钥匙的蠢事,未免太过尴尬。那么,如何体面的让这件事情翻篇,成了目前最大的问题。
十五分钟后,当苏月和迈着不紧不慢松弛的步伐拐进前院空地时,就见到了这样一副颇具“艺术美感”的场景。
橘粉色从天空的西边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蓝紫色。徐遇安骑着自行车在空地上慢悠悠地转圈,头发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散乱。看起来像是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猫,姿态慵懒漫不经心。
紧接着,这只小猫丝毫不刻意的地转了个方向,分毫不差的停在了自己的眼皮下面。而后扬起高傲的头颅,寻求起了夸奖。
“怎么样,我的技术不错吧?”
能让徐大小姐这般注重体面的人,干出不洗澡画个全妆换上套最得意的衣服,方才下楼骑车摆pose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有更不体面的事情需要掩盖。
苏月和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徐遇安脸上那被汗湿透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开口回道。
“挺好的。你怎么不上去?”
徐遇安挑了挑眉,说出那句她已经在心里彩排了好几遍的话。
“我这不得让你看,我的技术有多好。”
“哦。”苏月和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动,像是在克制什么,“我还以为是有人忘记带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