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遇安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而耳朵上燃起来的滚烫倒是比什么来的都快。
若是放在小时候或者以往挂着一个远方妹妹的身份,不要皮不要脸的说一些肉麻兮兮的话,徐大小姐可谓是毫无心理负担。
只是如今真成了人家的未婚妻,再说这些话的时候倒是平白生出来几分不好意思来。
“谁要心疼你!别自作多情啊,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姐姐!”
苏月和没反驳这个事实,以徐家枝繁叶茂的程度,徐大小姐的那些排着队等着她心疼的姐姐们,自然是数也数不过来的。
“那看来是我对你的其他病症,没有太多了解了。汤快好了,来厨房帮我端一下饭。”
说完,苏月和没有再看徐遇安,转身走进了厨房。
你才有病!有大病!可恶的老女人!徐遇安对着某人的背影咬牙切齿了好几秒,又听话的跟在她身后,当起了打饭的伙计。
今晚的菜色是一如既往的简单,除了那盘酱爆茄子外,还有盘炒时蔬,以及一大碗下火爽口的丝瓜蛋花汤。
她徐遇安这种绝美身材又不需要减肥,干了一下午的活连口肉都没有,这简直是非人的虐待。
徐遇安眯着眼睛,在这一条“罪状”记在了心中的小本本上。而后,伸脚将凳子钩到身边坐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个毫无威胁力的“哼”,拿起筷子对着那盘还在冒着热气的酱爆茄子,率先展开了报复。
酱汁的咸香和蒜末的辛香在舌尖上化开,茄肉被炸得外酥里嫩。豆瓣酱应该是多放了一勺,比小时候那会还要下饭。她嚼了几下还来不及咽下,就又夹了一筷子放进碗里。
苏月和见她吃的不停,也不开口劝什么,只乘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房间里的白炽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把桌面上那盘菜照得油亮亮的。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和偶尔的咀嚼声填满了室内的安静。
徐遇安扒着碗里的饭,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坐在她对面不紧不慢低头吃饭的苏月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吃相有失优雅,于是装作满不在乎地放下筷子,端起汤喝了几口。
“下午搬了好多东西,消耗过大,累得人都有些饿了。”
“嗯,那你多吃点。”苏月和点了点头,将茄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毕竟,我这个姐姐只有在给你找健胃消食片方面的经验,比较……充足。”
“我又不是小屁孩了,维持身材控制饮食可是名媛的必修课。再说就你这水平,我还能吃撑?”
徐遇安长长地切了一声,将嘴里的丝瓜咽下,试图缓解心头涌上的虚火。低头扒了一口饭后,手里的筷子却下意识又伸向了那盘几乎被她包圆的茄子。
死手,怎么就管不住呢!
徐遇安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正准备找个借口的时候,苏月和递来了台阶。
她反转过筷子的另一头,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徐大小姐的碗里,“茄子隔夜就不好吃了,不要浪费人家的一番心意。”
就是,这可是农民叔叔阿姨们用汗水辛勤浇灌出来的。
“知道啦,我就给朴实的乡亲们一个面子吧。”
给自己找好了理由的徐大小姐,将茄子送进嘴里。只觉得碗里的米饭和菜都暖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又从胃里暖到了四肢百骸。
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变成了一片深邃的蓝黑色,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蛙鸣,混在一起,像一首安静而悠远的夜曲。
吃饱喝足之后徐遇安乖巧的收拾了碗筷放进水池里,颇为贴心的挤了些洗洁精进去。在苏月和回完工作电话过来时,将抹布往她手上一丢,明晃晃的偷懒去了浴室洗澡。
简单洗了个澡后,她捧着平板电脑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然后翻了个身,侧躺着把平板放在面前,开始继续整理那些挑出来的作品集。
她把之前挑好的几幅设计稿重新翻看了一遍,又点开了穆老那个银铃铛的照片,放大之后仔细看那些蝴蝶翅膀的纹路。
苏月和洗完澡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侧躺着的徐遇安肆意的占据了大半张床。看起来惬意又散漫,像一只被养熟后开始作威作福的猫。
听到进来的脚步声,徐遇安抬起头,目光在那张还带着水汽的脸上停了一瞬。她没有立刻挪开,反而把平板往旁边放了放,懒洋洋的朝人挑了挑桃花眼。
“听说你第一次去食堂吃午饭,被辣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苏月和用毛巾擦拭发尾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偏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徐遇安一眼。
见她没反应,徐遇安的嘴角翘得越来越高,饶有兴致的继续着揭某人的短,“还怕打击厨师,临走的时候一个劲的夸那碗面条和口味。”
苏月和却依旧没有回话,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的另一边,看着那个占据了几乎整张床的、正笑得眉眼弯弯的人。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不是那种被揭了短的窘迫,更像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纵容,像是在说“你高兴就好”。
徐遇安被她那种目光看得耳朵开始发热,赶紧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留出了大半张床的位置。
“睡了睡了,你这人真的是,天生没有一点幽默基因。”
苏月和在她留出来的位置上躺了下来,看着床头灯的微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缓缓说道。
“食堂的师傅还以为我多能吃辣,第二天特地给我弄了个加辣椒的版本。”
那只背对着她的蚕蛹轻轻蠕动了一下,饶有兴致的将半边身子侧过来,接着问道:“那你吃了?没拉肚子吧?”
苏月和歪着脑袋看着她那副求知若渴,实则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没,大概是之前吃你和丝弦做的那些东西,练出来的肠胃。尤其是要……多谢你。”
想起小时候和苏丝弦那时不时大闹厨房,以及献宝似的请苏月和品尝的过往。徐遇安脸上的表情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但身体的反应却格外地快。
她从被窝里钻出一只脚来,又快又准地踢了某人一下作为回应。
“不客气!”
日子像是晚上的呼吸一样,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从清晨的鸟鸣到黄昏的炊烟,中间隔着的那些小时被这些陈旧又新鲜的事物填得满满当当的。让人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在香港时总是翻来覆去在心里打转的烦恼。
什么订单、什么媒体、什么新款、什么展厅的灯光色温要不要调,在这里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徐遇安发现自己居然也习惯了。习惯了食堂师傅那种发挥不太稳定的手艺,也习惯了苏月和每天下班回来的时候变出来的东西。
那些乡亲们塞过来的蔬菜和自家加工的农副产品,定时定点的刷新在厨房的置物架和冰箱里。
偶尔,还会跟开盲盒似的出现一些小孩吃的零嘴。比如一些果脯蜜饯、薯片肉干。还有一次,居然是几颗裹着粉的麦芽糖。
徐遇安看到那袋子裹着粉的麦芽糖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月和,桃花眼难以置信的眨动了几下。
“你把我当小孩吗?我早八百年就不吃这些东西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