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险些夺去他性命的手腕,此时已经被一枚柳叶镖贯穿,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自己的弟子在眼皮子底下被人重伤,余沧海感觉自己的脸被人踩在地上狠狠摩擦了几脚。
他朝着发镖的方向看去,哪里还有人?只剩下一个爬满青苔的墙洞。
“哼!”他拔出手中的剑。既然那人不愿意见这跑堂的死,那他就偏杀给他看!
“唰——”
长剑刺出。
“铮——”
一把剑从另一个方向斜斜撩来,正好将他的剑拦下。
这意料之外的一剑用力甚重,他连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气得满脸通红,裹着杀意的目光朝来人射去,却见一身穿月白色劲装的青年同样正怒视着他。
*
苏山行回来时,手上提着两条鱼。
方才,她去清理路迹,正好瞧见附近有一弯小河,便顺手逮了两尾。那两尾鱼分量不轻。此时正值深秋,鱼儿们为了过冬,已经开始“贴秋膘”。
伐竹煮鱼,自是别有一番野趣。可惜她走时匆忙,没有带上调料,所以这鱼汤她是不敢喝的。
身受重伤的二人因久未进食,在食物入口的瞬间,便感觉嗓子一阵痉挛,几乎无法吞咽。但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求生本能还是催使他们咬着牙咽下去了。
他们进食的过程极为漫长,往往一口汤要在嘴里转十几秒,苏山行坐在大石头上,支颐偏头看着他们。
她是一路尾随着林平之来到衡山的。
最开始,她确实想和这个一看就有任务的NPC结伴而行。但在她做完上一个任务后,时不时就冒出一个依附于六分半堂的歹徒追杀她。
虽然迄今为止,这些歹徒没有一个真正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可林平之不同——他的武功实在低微,一旦她与歹徒交手,他连自保都做不到。
于是,她就远远跟在他身后。
她本以为他是被其他武林门派戕害的受害者,却在一日途经他落脚的老树时,隐约听见他梦呓着什么“余沧海……我福威镖局……我林平之”。
她诧异,【任务竟然连上了!】
*
她比林平之早半日入城。
昔日在长沙城,她在暂时安顿好镖师们后,曾向当地摊贩、老农打听过,当今天子是谁?官吏之中,可有清正之人?
可结果却让她十分意外。
【你们这游戏……真实度有必要做这么高吗?】
她被众人的一问三不知搞懵了。
这群在这片土地生活大半辈子的百姓,他们大多不知道君主、不知道年号,唯独知道官家喜好奇花异石。正因如此,上面的大人物们为了讨好上司,天天变着法折腾人。
卖斗笠的大娘说,去年,他们隔壁村子的青壮年才被强征,编入什么“花石纲”?在该播种时,大半个村子的人被迫撂下手里的农活,去运送一块大石头。
“真是造孽哦。”
去年,我们那儿发了大水,村子里一半的田地都被糟蹋了。隔壁村子本来就因为在种地时,劳力全被拖走,导致近三成的地没来得及种上。到了秋天,大伙儿一算收成,发现糊口都难。结果,官老爷们的赋税不降反增。”
大娘叹道,“老话说得好: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呢。隔壁村子的人眼看活不下去了,干脆就……”她环顾一眼周围,做了个砍头的手势,“干那事儿需要铁,所以他们冲进我们村,把全村上下的铁搜刮了个干净。”
苏山行深吸一口气。现在,她知道皇帝是谁了。
她买下一个大娘现编的斗笠。
*
在长沙城转了一天,她终于从百姓们口中问出几个疑似“青天大老爷”的名字。不过……
【统统,你们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观?】
为什么“包大人”和宋徽宗会出现在同一个时代?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闪烁。
她手书三封信,将自己在荆湖南路遇上之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详述。又加了钱,请驿站的人快马加鞭,分别送去百姓口中的六扇门、开封府、神侯府。
长沙分局几十口人,一夜之间音讯全无,就连他们的家人也惨遭毒手。这不是小事。
她当然不信当地官员会对此事一无所知,可……直到她离开那天,他们依然选择沉默。
*
从汴京到衡山城,常走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水路,自大运河出发,经长江,入湘江,最后停靠在衡山城北面的码头;
一条是陆路,自汴京一路南下,最后从北城门,或西北门进入衡山城。
【万一他们不从汴京出发呢?】系统问道。
【那他们就是不想管这事。】
苏山行解释:【驿差送信本来就慢。等他们收到信,相关人员意识到此事不容小觑时,会立即上报。可层层报上去这个过程,会耽搁一定时间。】她按照自己的经验分析道:【要是他们真的想管,在意识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之后,一定会采取最省时的方案。也就是直接派出在汴京的好手,一路快马加鞭到衡山。】
系统似懂非懂地用数据圆手挠挠头,又问:【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明天才举办,举办后,前来道贺的各派掌门不会立刻离开,至少还会歇一两日。从时间上来说,就算官府的人从汴京赶来,时间也很充裕不是吗?】
苏山行摇摇头,【统统,官府拿人,讲究一个“证据”,尤其要被缉拿的,还是一派掌门;被缉拿的地方,还是武林名宿的金盆洗手大会。这件事极其敏感。
所以官府的人一定会快马加鞭,挤出调查的时间。】
系统发现了漏洞:【那要是刚好有哪位名捕正好在衡山城附近办案呢?】这样宿主就不一定能在北边的客栈堵到人了。
苏山行欣喜道:【那就更好了!我写信给他们,目的是寻求队友,只要他们愿意介入这件事,我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系统又问:【那要是你的三封信,和后来委托闻巡抚寄送的三封信都石沉大海呢?】
苏山行沉默了。良久,她忽然笑道:【那我这个“少侠”,要做的事就又多了几桩。】
说起来……
她回忆着这几天的经历,她好久没遇到追杀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