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崽子啊……”
他死死盯着苏山行,咬牙切齿道。
苏山行此刻形容并不比他体面。
方才,她为求自保,情急之下,只能一招“金蝉脱壳”,让衣裳代替自己被余沧海抓走。是故如今,她身上只剩下里面那件白色衣裙。
鲜血自伤口溢出,又被雨水晕开。以至于如今这件衣裳,已是一片白、几团红。
或许是因为失血,或许是因为淋雨受凉,她面无血色,就连眼下那两点殷红小痣,也比平日淡了几分,她的身体也几乎要不受控制地颤抖。
余沧海见此情景,心血来潮,他忽然又想试试慢刀子割肉,于是……
小半柱香后,苏山行再一次被逼至墙角。她的剑几乎要握不住,玉梭子也早被击飞,她瞪着面前这个人,神色中满是不甘。
她似乎是想拼死一搏,迎着余沧海的目光,她伸手摸上头上的两支发簪。
“咻咻——”
余沧海并没把这垂死挣扎放在眼里,他漫不经心地挥剑挡开,却在两支簪子落地后并未如之前那般收剑。一脉流光自他手中淌出,直直滑向那双眼睛。余沧海暗叹,自己都有点不忍心看接下来的一幕了。
“噗——”
锐物刺破皮肉。
余沧海惊慌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墙壁。
后知后觉到疼痛。他俯首看向传来痛感的地方——那是他的气穴,不知何时,一根铁簪刺入了那里。簪身已尽数没入,只剩半截簪头还露在外面,被他涌出的血染成红色。
他视线描摹过簪头所镌刻的小字模糊的轮廓——“崔”。
趁其分神,一只手飞快地在他肩头拍了两下,他再动弹不得。失控的身体很快也失去了平衡,他脸朝下倒进泥地里,紧紧闭上眼,才没叫黄泥汤溅入眼窍。
苏山行静默地站在他身后,直到他倒下后,才敢大口喘息。
她这一战赢得十分凶险。若真论起来,余沧海的数值或许逊于费彬,但他占尽地利。她根本无法在他眼皮子底下布阵、埋毒。
而这种劣势,也并没有因她紧急加数值而得到改善——她敏捷度确实已经高于余沧海,可其他三栏数值却不如他。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她的敏捷值无法取得决定性优势,例如她已经快到在余沧海尚未察觉时,就能抹了他脖子。那这多的几点数值,其实更像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所以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拖!拖到毒药发作后,他数值降低。
于是在对战过程中,她一边投放毒药,一边想方设法拉长战局,让余沧海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甚至就连她的武功路数,他也一清二楚。防止他为求胜利,兵行险着,提前结束战局。
甚至随着他的数值的缓慢下滑,她也有意调整自己的强度,就为了让余沧海无法察觉他已经中毒的事实。
直到……她有把握一击击中他!
雨不知何时停了。
“吱呀——”
小院的大门因为年久失修,在被推动时,发出一声清晰的木头摩擦声。
七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两位姑娘。一人身着翠衣,约莫十三四岁,俨然是曲非烟,她正搀着一位年纪稍大于她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件华贵的衣裳,气质婉约,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愤恨,一双眼中布满血丝。
“刘姐姐。”曲非烟担忧地望向她。
华衣姑娘,或者说刘菁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她一瘸一拐走向苏山行的背影,在三步外止步,拱手道:“听闻是姑娘手刃了我刘家仇敌费彬,刘菁在此谢过,若他日有机会,定会报答姑娘此恩。”
苏山行闻声回头看向她,两人无言对望。
最终是苏山行先开口打破沉寂,“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刘菁抿紧嘴唇,良久,她忽然一笑,“姑娘不必忧心,刘菁自有去处。”
说完,她自袖袋中摸出一个荷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件件晃眼的金首饰。
“听闻姑娘已经替非非找好去处,如此恩情,我这个做姐姐的铭感五内。只是刘家变故突发,如今的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些身外之物能拿得出手。万望姑娘不要嫌弃,替我……关照非非。”
说罢,她不舍地看向曲非烟。
也是此时,苏山行才发觉,她虽穿着华服,头上手上却十分素净,想来这包袱里的放着的,应该是她在被嵩山派弟子劫持时,身上的全部首饰……
苏山行收下了这个荷包。
与刘菁一同前来的展昭、铁手二人深知夜长梦多的祸端,便在商议之后决定,由展昭带着已有的证据、作为人证的林家三人,与罪魁祸首余沧海回京;而铁手则负责断后,协调衡山当地官府、整理遗漏情报。
短短一夜过去,众人就各奔西东,苏山行身边只剩下曲非烟一人……和脑海中的系统。她自知天下无不散筵席,也自认与其他几人并无过多交集,可真到分别之时,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愁绪。
她受了伤,暂时不便长途跋涉,便带着曲非烟,暂居在附近零陵县的一家客栈内。
她再一次被鸟鸣声吵醒,起身推开客栈窗户,发现不知何时,窗外又下起了如丝细雨。
“笃笃——”敲门声响起。
苏山行回头,“请进。”
敲门之人是曲非烟,她已换上一件麻衣,正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朝苏山行俏皮一笑,问道:“好姊姊,你猜我带谁来了?”
难道是自己在此方世界的哪位熟人?苏山行下意识歪头。
看见她脸上的困惑,曲非烟笑意更甚,她走进屋子,一个苍色身影紧随其后。
待认出这人是谁后,苏山行惊得险些从榻上弹起来——
“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