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在背景故事中,苏山行就是由师母抱回山,视如己出,悉心教养了十六年。能够驱使一个人主动承担抚养一个陌生人这个义务的,要么是善意,如恻隐之心;要么是恶意,如另有图谋。
当然,人都是复杂的,所以以人为蓝本构筑出的智能NPC,其行为也绝非会被单一情感所驱动,但在众多交织的情感中,总有一种情感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善意:80】
看着隐隐透出金光的数值,系统关闭了智能NPC人设面板。
不同于衡山县有热闹的夜市,零陵县的夜晚十分静谧,只遥遥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沉闷的梆子响。
苏山行屈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间。
她这段时间本就一直昼夜颠倒、连轴转个不停,眼下又受了伤,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疲惫的困意如潮水般漫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忽然——
【阿行!有人!】
系统的警报声让她迅速清醒,猛地抬头,只见半条街外的屋顶上,一道漆黑的人影正飞速掠过。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微微侧过头来。尽管夜色深重,苏山行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可心底的直觉却已警铃大作——那道视线,正在与她对视!
【?新任务?】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去一探究竟,可腿部因长久的蜷曲已经麻木,她刚站起身便是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下屋顶。
她急忙稳住身形,可再抬眼望去时,这一片的屋脊上皆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
正当她四处张望时,一声凄厉的悲鸣忽然响起,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声音是自城南传来的。即使隔着重重街巷,那座骤然间灯火通明的院子,也足以在一瞬之间吸引苏山行的目光。
心知不妙,苏山行提气便往传出声音的小院奔去。
那是一方三进的大宅院,想来,这家人在零陵县当地,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发声之人所在的位置并不难找。
这座宅院的后院,错落分布着几处偏院,其中一方遍植绿竹,景色十分雅致。此刻,那竹院的池塘边正聚集着十几个丫鬟,她们神色紧张,不时便朝院门外探头张望,神色惶恐。
几十名家丁执炬引路,连绵的“火龙”几乎蜿蜒过整座后院。几名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发色斑白的老夫人下轿,老夫人十分焦急,她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小院。
“余娘?余娘,怎么了?是不是那畜生又来了?”
屋里的人没有回答。
老夫人艰难地迈着步子,径直走到那道门前,她伸手推开房门。随行的丫鬟皆默契地止步于屋外,借着昏黄的灯光,她们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什么,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心疼。
苏山行趴在房顶,透过半透明的窗纱,她隐约看见那屋子里此刻有两个人影。
一个是方才进去的老夫人,一个应当就是那位唤作“余娘”的姑娘。借着朦胧的影子,她能瞧见余娘正蜷缩在床脚瑟瑟发抖,老夫人见状,心疼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祖母……”余娘埋首啜泣,声音也带着哽咽。
院外的丫鬟们交头接耳,凭着她们零碎的对话,苏山行终于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
柳家是零陵县当地的大户,自太祖朝起,便定居于此,世代以制香为业。经过几代人的苦心经营,如今,其家族所制香料声名远扬,甚至每年都会专程派人送去京城,供给一些达官贵人使用。
柳家如今小辈中,有一位在制香一道上颇有天分的姑娘,名唤柳余娘。
余娘自幼随母亲、祖母出入家中铺子,见惯了家中长辈同天南地北的行商打交道。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养成了如今这般飒爽利落的性子。
余娘年近双十,家中长辈正合计着为她觅一良婿入赘柳家。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往日里受柳家恩惠的说书人们,皆把这事当作一桩美谈四处传颂。
却不想,正当大伙喜气洋洋,准备筹备赏菊宴时,一只蠹虫却在暗地里盯上了柳余娘。
【田伯光……】
苏山行暗自重复着从丫鬟、家丁们口中听到的名字。
据说他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祸害过无数好人家的姑娘,偏生这样活该被千刀万剐的歹人,却又一身好武艺。若是官府派人去拿,次日,县官便会在家中遇刺;若有江湖志士去捉,最后,待受害者家属匆匆赶去时,只能看到志士未寒的尸骨。
久而久之,江湖上人人自危,再没人敢去管这档子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