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那个抱臂倚靠在柱子后的身影,他径直走向木桌,倒了杯茶,正要饮下——
“你就不怕我下毒?”
杯口在唇边停了半息,但那停顿稍纵即逝,快得几乎让苏山行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你不会的。”润过嗓子后,黑衣人斩钉截铁答道。
他们暗中跟随这姑娘多日,自然对其秉性有所了解。她不是个会暗害无辜的人。
“是是是——”苏山行吊儿啷当道。
她摇摇晃晃地悠到桌边坐下,“我呐,大人有大量,也就不计较你们不辞而别这件事。但看在我们好歹同行过这么久,又算有点交情的份上。
——说说吧,”她微笑抬眼,眼神一片冰冷,“苏州知州是碍了你们哪件事?”
黑衣人置若罔闻,自顾自地为她倒茶。
“姑娘喝茶。”他将杯子递过去。
“我不喝。”杯子被推回来。
见她态度坚决,俨然是不见答案不罢休,黑衣人只得坐下,语气无奈地问:“姑娘何以觉得,苏州知州碍的是我们的事?”
“自然是凭我对你们的了解。”她嘴角仍带着笑,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黑衣人下意识躲开目光。
“你看,”她轻巧地拍了下桌子,顺势站起,朝窗边走去,“你甚至不敢和我对视。”
“姑娘。”
苏山行闻声站定。
“这件事牵扯甚大,背后势力盘根错杂——”
黑衣人忽然止住话头。
苏山行了然。
“所以,要是我执意想继续参与,真被搅和进去了,你背后的人可不会愿意继续‘帮我兜底’?”
“姑娘聪慧。”
黑衣人说完,忽觉一阵天旋地转。
“姑……”
“砰!”话未说完,他一头歪倒,最后的意识让他顺势趴在桌子上。
苏山行回头看向陷入沉睡的人,无奈叹气。她回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连我都不敢碰的茶,你怎么敢喝的。”
说完,月下一片光影交错。
两扇正对的窗户大开着,穿堂风掀起门帘,屋里只余一人。
……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道残影在大街小巷间穿过。
【阿行,你这是……】
系统一头雾水。
它不明白宿主为什么会突然对黑衣人出手,对方难道不是多次帮她挡过敌人吗?
【明面上,我这是一次表演式的警告。】
苏山行轻声解释。
——【实际上,这是一次试探。】
系统听完愈发迷糊。
前者它能理解,作为数据体,它有着与宿主近乎一致的感知力,以便在宿主沉睡时,为她提供危险预警。所以自然,它也发现了那房间的隔壁有人正观察着黑衣人与宿主的一举一动,甚至于——他与黑衣人自以为隐秘地传递过一次信号。
但后者……
【试探?】它百思不得其解后,开口询问。
苏山行道:【试探他们对我的态度,以判断幕后之人对我的态度。】
她前来苏州的这一路上屡次遇袭,与此同时,那些黑衣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之前,她与系统作出的总结。
但这几天,她先是想办法住进花满楼家中,又借口为他办事,一边进行着无序的行为,一边观察着暗中一双双眼睛的反应,终于
——“找到你们了。”
她发现了黑衣人的踪迹。或者说,对方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由此她意识到,黑衣人对她而言,是个十分复杂的组织,他们目的不明、行为莫测。
【如果他们是带着任务而来,】她想到第一拨杀手,那伙追杀送信之人的亡命徒,【他们的行为不会这么难以捉摸。】
【他们先是保护我,又是突然消失,眼看着我被一伙伙来路各异的人刺杀,甚至可能他们自己人也浑水摸鱼出手,将我逼向小路,防止我听到有关苏州知州的风声。】她讲着七分现实,三分猜测的推测。【却又看着我进城门……】说着,她再次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依旧一头雾水,她无奈叹气,只得继续阐述自己的推测:【我想,有个人一直在指挥他们去做这些事。】
只有单独的个体,或少量的个体,对计划的更改才会如此迅速、具体,而又不可捉摸。
系统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它努力总结道:【所以宿主,你突然对那黑衣人出手,是为了试探幕后之人对你的态度,你希望通过自己的这个行为,推动对方作出什么决策,以得到更多关于对方想法的线索?】
苏山行用意识打了个响指:【不错!
如果那伙刺客里面真有他的人,那我此举就是反击;
如果那伙刺客里面没有他的人,那我此举就是鲁莽地宣泄我的不满。】
苏山行说得胸有成竹,实际上,只有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忐忑。
……她甚至无法确定,那个同她讲述花满楼信息的老乞丐是不是对方的人。
幕后之人希望她做什么呢?她不知道。她唯独确信一件事——幕后之人此时在判断她的能力、品性,亦或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