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力竭地撑着柱子,整个人如同刚被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大汗淋漓。抬头望向小楼的目光中,却蔓延着疯长的野心。
上官飞燕深呼吸几口气,估摸着该如何“无意”闯进小楼,却察觉到有人正看着自己。她警醒回看,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街道那头的人群中钻出。
那人身上的云水蓝长裙依旧干干净净,怀抱着的腊梅落得只剩稀疏几朵。
她泰然自若地朝小楼走去,仿佛方才审视自己的人并不是她,却在即将进门时挑衅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啪!”上官飞燕咬牙朝木柱上拍了一掌。
……
篮子里的早餐早已凉透,苏山行把油纸包从篮子里倒出来。“砰”!在桌子上砸出一声闷响。
“你买了腊梅?”花满楼正在修剪花枝。嗅到清香后,他侧首问道。
“是哦,”苏山行将腰间的鱼篓取下来放到角落,“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一个正在卖花的小妹妹,想让她早些回家,就买了几支。”
可这支本就花朵不丰的枝桠,已经在方才的争斗中又被打落了七七八八。
“公子吃过早餐了吗?”苏山行问道。
她本打算在回来时重新买一份蒸点,不想正要走向早点铺,余光却瞟到一道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
她想到那几个追到贫民窟也要置她于死地的江湖人——此时他们应被五花大绑着,或许依旧躺在那条官差巡逻的路上,又或许已经被押往公堂。
那个姑娘想杀她。
为什么呢?
苏山行自认从未见过她,系统在检索往日视频记录时,也没有发现这张面孔曾出现过。
【这局势真是愈来愈纷繁芜杂了。】苏山行感叹。
可她不打算让这姑娘如愿。于是,摸到手上的铜板又被她塞回袖袋中,转身朝小楼走去。
……
“已经吃过了。”花满楼柔声道。
苏山行看着他,忽然开口:“公子,已故的苏州知州是个怎样的人?”
花满楼闻言,沉思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的花剪,走到桌子旁。他提起小炉上正“咕噜咕噜”沸腾的陶壶,倒了一碗热汤递与苏山行,轻声道:“我与陆大人无甚交情,但自他任苏州知州后,不但废除了前任知州立下的诸多苛捐杂税名目,还屡次组织官兵到附近山林剿匪,或是招安。”
苏山行曾听过一个说法,大意为旧时的官僚们,若是不鱼肉百姓,就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官了;若是还愿意为百姓申冤,那就是青天。
也难怪自陆知州身故后,苏州地方以缉拿刺客为理由,限制江湖人士出入,对每日进苏州城谋生的城郊百姓,审查亦更为严格。许多郊区的菜农天不亮就摸黑摘菜,等到午时,才被盘查完的官兵放进来,他们也毫无怨言。
原来是陆知州深得民心。
……
残月将熄,嘲哳的鸡鸣声响起,苏山行叹了口气,正准备合窗更衣,却听见头顶传来细碎的动静。
【屋顶有人?】
她仰头,合窗的手也下意识松开,警惕撤步。
她放缓了步子,悄无声息摸到剑旁边。头顶的声音却忽然消失了。
【屋顶的人走了吗?】
她说着,左手却摸上腰间的玉梭子。
【不、不清楚。】系统的数值与宿主相似,苏山行无法依靠数值判断出的情形,系统自然也无法知晓。
“哗——”一块红布自屋顶下落。与此同时
“咻——”
玉梭子脱手而出,携着苏山行七成力道攻向窗外那人。
窗外的人似乎没想到会突然遇袭,但在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他的两指已经紧紧夹住那枚来势汹汹的玉梭子。
窗里窗外,两人对峙。
“是你。”苏山行看清了他的脸,目光移向那两撇胡子。
她记得他。
那日在巷子里,她捧着阿婆的茶观雨时,余光曾瞟到过他。他的特征实在是太过明显,是故哪怕只有一面之缘,她也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哈,原来是你!”显然,那人也认出了她。
两指一松,苏山行顺势提腕,将玉梭子收回。
她顺势将剑放上桌子,手按着剑鞘,无奈问道:“大晚上的,你在人房顶上做什么?”
“大晚上?”那人茫然抬头。
此时他站在窗边,与苏山行相对而立,在这里抬头,自然看不见天。于是他大步后退,眼看要踩空,他脚下的瓦适时一滑,发出一声让人心惊的粗粝摩擦声。
“喂!”
苏山行下意识又想掷出玉梭子捆住他的腰。他却稳稳站定,煞有介事指天道:“确实是晚上,黑得连月亮都看不清。”
苏山行看着他沉默不语。
她突然上前。
“砰!”
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