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见过许多人,许许多多许许多多的江湖人。跑江湖的人,大多有三两绝招傍身。所以他也算见多识广。
这连腹语都算不上的小手段,自然被他一眼看破。
“罢了。看来你不想说。”他站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天,叹了声:“走喽——”
葫芦九不曾听见有人离开的脚步。他疑心有诈,只得绷紧神经,注意着自己的每一下呼吸。
……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陆小凤悠然踱进水阁,却见屋内二人,虚弱的那个正趴在地上,粗糙而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扒着地面的木板,想往外挪去;健康的那个正半蹲在地,一只手紧紧按住对方的肩膀,让其无法动弹。
他表情一时间变得十分精彩。
“还能干嘛?”苏山行无奈道:“安姐想去自首,我正拦着她。”
“自首?”陆小凤疑惑,“自哪门子首?”
“自然是告我自己杀人罪。”安姐语气发颤。
“你杀谁了?”陆小凤问。
安姐看向他:“自然是葫芦九。”她绝望道:“想必,你已经把葫芦九送去义庄了吧?”
陆小凤闻言,顶着安姐的目光,悠然走到小椅边,往上一靠。
整个人姿态舒展地挤在腿都打不直的木椅里。
瘸了根腿的椅子轻微晃悠一下后,稳稳当当地停住。
“你们两人真有意思。”陆小凤笑叹道。
“有意思?”安姐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他理所当然地应了声:“一个对发生了什么闭口不提,一个路都走不稳了还想去自首——”
安姐警惕地看着他:“你说他闭口不提?”
陆小凤不语。
安姐忽道:“死人自然不会开口。”她道:“你们想春秋笔法瞒我,却不知我这些年到底见过多少人、上过多少当。”
苏山行无奈了。
她合上房门后走到窗边,一边留心二人的交锋,一边思索近来发生之事——
她再次想到深巷中的吆喝声,直觉告诉她,那真凶不是第一次动手杀人。
可为何之前无人发现被害者?
是有人为真凶处理了,还是真凶自己顺手处理了?
那又是为何偏生昨晚的遇害者还留在原地?难道是对方发现了自己和陆小凤的行踪,来不及收拾?亦或是故意的下马威?
“难道说……”
她灵光一现:“陆小凤!”
正在与安姐周旋的陆小凤一愣,“怎么了?”
“这天下有多少人,能在你发现对方之前,先发现你?并且在你没有察觉的时候逃走?”
“你是怀疑,昨夜的凶手在行凶时发现了我们,于是先行一步离开了?”陆小凤眉头紧蹙道。
“还有一个可能,”苏山行补充道:“那就是对方知道了我们会去夜探,于是故意留下现场。”
陆小凤迟疑道:“对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苏山行一摊手:“在得知动机前,多预设几种可能性总没错。”她摇头叹息:“毕竟这江湖中正常人不多了。”
若说在苏山行提出猜测时,陆小凤还只是思索,那么当她说出这句话后,陆小凤便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江湖中确实不缺怪人。
“什么凶手?”安姐忽然道。
“昨夜巷子里有人被毒死了。”苏山行回答,“还是好几个人。”
说着,她回身蹲下,与安姐对视道:“直到今早,有个老伯发现了这些遇害者。”
安姐神情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她几度深呼吸后:“二位,凶手……会不会与葫芦九口中的阎王有关?”
闻言,苏山行与陆小凤对视一眼,双双开口:“此话怎讲?”
安姐死死扒着地上的木头:“黎明时,葫芦九要出去赌牌。”
“你怀疑葫芦九是赌牌为名,出去帮凶手清理现场?”苏山行试探道。
安姐犹豫再三后,肯定点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陆小凤倾身问。
“我听闻。”安姐长叹口气后,道:“我听闻,江湖上的势力,若想加入他们,得留下个杀头的把柄。”
——“所以我不相信,那阎王给那么大一笔银子给他,却只让他办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苏山行忽一震。
是啊,葫芦九所办的事,确实不足以定大罪。
“可有一个问题。”陆小凤问:“葫芦九是何时出门的?”
安姐沉吟片刻,道:“黎明时分。”
陆小凤一拍手掌:“这就对了,葫芦九若是这个时辰去那条街,那定是会在老翁之后发现遗体的。”
说到此,他神情一变。
若是葫芦九认识那老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