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当天晚上住了医院,
这一天晚上她的精神真的被很大的消耗,所以其实她还没什么......去顾虑着其他的事,这两天接连的受伤,特别是火灾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很大,于是她迷迷糊糊的在救护车上睡着了。
在哭过以后,在陆屿那个怀抱里。
就像小鸟回到母体那样,觉得安全的状况下。
她那一夜做了很久远的梦,虽然火灾的创伤让她身心俱疲,但是她的梦里却并不是噩梦,她梦到了小时候的那条路,梦到了少年宫,梦到自己第一次和陆屿见面的场景,在那个梦里,她依稀的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发现他浑身是伤,像受伤的小兽,坐在少年宫的回廊下,抱着一把有点脏的吉他。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于是就在少年宫那个泛黄的钢琴上弹了一首贝多芬的悲怆第二乐章,她问他好不好听,结果他凶巴巴的说了一句“难听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她就走了......
那个梦好像很愉快,然后陈墨就彻底的睡熟了。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很错愕,发现自己已经在S大烧伤科的病房,她的主治医生竟然是沈川,然后她完全处于一个懵的状态,沈川进来查房的时候,看到陈墨已经坐起来了,立即制止了她。
“吸入性损伤,脚伤,这样还想跑去哪?”
感觉从上次陈墨入院,到......沈川就感觉她不是个老老实实的病人。
陆屿还喜欢人家十几年了......
“沈医生......”陈墨要起来,就被沈川压回病床上去了:“我想出院。”
“晚上可以根据情况看看,但是白天一定要留院观察。”沈川看了看陈墨,“有人说让好好看着你,不要让你乱跑。”
沈川身后的小护士嗤嗤的笑起来。
“可是我......我的手机好像不见了,然后......身份证也过期了......沈医生,请让我回去一趟,不然我可能没法付住院费。”陈墨小声说,:“谁说好好看着我............”
然后想到可能是陆屿,她脸又有点红了......
“身份证过期问题不大,有之前的病历,手机带你来的人今天早上留了一个新的,在你枕头旁边的桌子里,原来的那些可能要在火灾现场去找一找,住院费你朋友付过了。”
陈墨感觉很震撼......信息有点消化不过来,沈川拍了拍她的头:“小朋友不许乱跑,如果休息不好,住院时间会延长的。你朋友晚上会来接你。”
怎么医生也叫她小朋友......陈墨只好躺着让护士量体温。
“医生......”陈墨有点犹豫:“嗯,我换了名字,能......别让我朋友知道我以前的名字吗?”
沈川看了看陈墨。
轻轻压了压唇角:“嗯,他不知道。一会你告诉护士,我这边改一下就好了。”
沈川按了按眉头,轻轻笑了笑,感觉陆屿这小子恋爱前景多灾多难。
陈墨轻轻拉开床头的柜子,讶异。
柜子里有水和食物,还有水果,还有一些日用品,其中躺着一个新崭崭的手机。
空空的手机是应急买的,里面存了一个电话,陈墨先发了个信息,“现在可以打电话吗?会不会影响到工作?”
然后大约过了两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那边是陆屿的声音。
“陈墨,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陈墨有点面红耳赤的,一点点的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
“我昨天晚上睡着了,对不起......你,你后来晚上休息了吗?”
那边好像顿了顿,微微有点传来他的笑声:“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墨好像感觉对方又有点日常的在......调侃她,于是有点懊恼的说:“想听真话。”
“嗯......我昨天晚上在医院你住的病房,你的隔壁床稍微睡了一下。”
陈墨愣了愣,觉得有点难过,又觉得......忐忑。
“那你睡好了吗?”她问。
“睡好了。不用担心,也不用觉得抱歉,公司这边我给你请了假,”陆屿那边顿了顿:“陈墨,乐队的大家,暂时还不知道......你希望我告诉大家吗?”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作为朋友应该说,但是他们行程很忙,我......想等到出院了再说。”
“好。我今天可能有两个行程,因为很难临时取消,所以不能来医院陪你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陈墨一阵阵脸红,他这简直就好像......
男朋友对女朋友那样的......那样的自然......
她想起了昨天在火海里,他电话的告白......心浮气躁......
“你不用来医院陪我,就,就忙你自己的事就好了。”她急急的说。
“如果你今天在医院好好休息的话,我晚上来接你。”陆屿说。
陈墨愣了愣。
“好。”
......
挂上电话,陈墨想,接她,去哪里??
房子也不知道烧成什么样了......
身份证也到期了......
好像现在的情况真的蛮窘的。
糟了,刚才忘记问问他有没有听到第二首歌......
很奇怪的,这次虽然也经历了火灾,但是,那种劫后余生,和八年前完全不同,那时候真的很绝望,其实现在想来,那时候或许想寻找的,也不过就是一个怀抱,一个安慰,一个理解。
她觉得,自己因为陆屿的保护,因为他的爱,而长大了。
她没有八年前的懦弱,害怕,恐惧,昨天晚上的那时候,她看到了他的眼泪,那时候,她想,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在乎,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既然那时候,也可以活下来,那么现在......也能走下去。
很可惜,那个房子......也不知道房东现在怎么样了,那些房子里的物品,怎么样了......手机,要回去找找......
陆屿送给她的礼物,可能也烧掉了......还有那幅鲸鱼画......对了,要去补办身份证......还有,把住院费转给他......
还有,他对她......表白了,她......要好好想想,要......回答他,认真的回答他......
自己有着那样的过去,如果在一起,一定会给他造成很大的麻烦......
但是,现在的她没有勇气告诉他......再......再等等......或者......
陈墨想着想着,觉得身体又累了,于是她在医院的病床上睡着了。
到中午大约十二点的时候,护士发现她睡得很熟,没忍心叫她,到下午两点还是在睡,有点急,就去问沈川医生,沈川来看了看陈墨,发现她可能有点慢性睡眠障碍,因为平时有压力时长期失眠,身体进入松懈的时候会突然睡很久,就让护士给她补一些营养液输液,也没叫醒她。
夜幕低垂的时候,结束通告的人裹着风衣从后门熟门熟路的进了医院。
陈墨的手机找到了,其实就在这一天,是白以舟请人去火海之后的房子里找到的,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捡了三四袋,在通告以后交给了陆屿。
那个房子的五楼四楼是最严重的,但是六楼还在,主要是有大量的烟熏和水渍,窗户的玻璃是炸了,电脑也报废了,但是可能硬盘抢救下也还行,工作人员于是拆下来带走了,卧室的衣服还有一些没被烧,卧室床脚有一个上锁的铁盒子,看起来是放重要证件的东西,也没烧损,阳台上的植物都枯死了,那台旧的钢琴也还在。就是有非常多的灰尘。陈墨原来给钢琴做的那个小玻璃房子炸裂了,玻璃到处都是。
房间里有些合成器和设备是不能用了,还有一些手写乐谱虽然烧焦了,但还可以勉强看清楚,陆屿拿到袋子的时候看到他送她的那个小鲸鱼挂件还在,虽然黑黑的。然后,有几张旧照片,陆屿拿到这些东西时,听工作人员说已经和现场的房东交接过了,因为陈墨在那住了很久,房东很喜欢这个租客,所以打算重装房子,但是要装个一两个月。
消防调查报告说第一起火点是在五楼,是电器的老化,楼下烧烤铺面人来人往都很杂乱,只有一个摄像头。连夜排查后发现有一个黑衣的男子大约在十一点半上楼,匆匆下楼,然后引发了人为火灾,这个人的行踪要连动好几个街区的监控器才能查到。
是人为的。
后来又有了新的线索,摩托车那天在校园撞到陈墨后被拍到,虽然使用的是□□号,但是那个人的身形和在陈墨家这纵火的黑衣人身形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
“□□也能查到。”白以舟说,于是就着手去查。其实陆屿的感觉是对的,陈墨的第一次被摩托车撞到应该并不是意外。
所以他一定会让这个在黑暗里肮脏爬行的家伙为伤害陈墨付出代价。
陈墨醒来的时候,陆屿就已经来了有一些时间了。他坐在她病床的帘子里,戴着个口罩。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因为他手长脚长,那个位置实在有点拘束,他就有点委屈的坐着,头发微微随性的垂着,其实这个病房也就是一张床,但是他还是得稍微小心些。陈墨的点滴刚才沈川已经来撤掉了,他盯着陈墨手上那个青青紫紫的一片心疼了一阵。
今天陈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感觉语气又有点那样,随时会......有点防备千里,可爱又别扭,本人全无所觉。
陈墨稍微清醒,他已经摘了口罩,将她扶起来,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水,先是把手机交还了她,然后和她说了下房子的事,物品的损伤情况,以及房东的打算,也说了还暂时没有告诉乐队的大家火灾的事,所以暂时大家知道的是陈墨的脚伤,告假在家休息。江晚晚这两天因为有一个代言,也是非常赶行程,所以也还不知道。
陈墨安安静静的听着,听到他说那些坏掉的物品,她就是轻轻的点点头。
然后陆屿说,“陈墨,我是来接你,和我一起回家。”
陈墨就整个人呆怔在那里,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