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遍的时候，田甜重新回到海水里，这一次，她努力让自己放松，但是海水太冷了，现在是十二月，她的身体已经有点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但是在镜头面前至少还是要表达自己的专业。

当她再一次跑向陆屿的时候，陆屿走位出镜，导演第二次喊了“卡”，工作人员们又出现了早上那种不舒服的窃窃私语。

“还是不太对。”陆屿过去看了看镜头：“表情有点刻意，就不太像——发自内心的。”

第三遍，第四遍……

导演喊“卡”——田甜内心早已怒火滔天，如果合作的人不是陆屿，她可能早就把对手生吞活剥了。偏偏现在是她事业的遇险期。

“这条应该是可以备选的。不过我们可以再从不同角度拍摄几条。”

据说陆屿对工作非常敬业和苛刻。工作人员们都很赞成这一点，而且今天也见识到了。田甜的嘴唇有点发紫了，她的助理走过来，给她披上毛毯浴巾，递上热水，她只喝了一口，然后就看着陆屿的背影。他正在和摄影师说话，表情很认真，专注，田甜的神色晦暗莫测，这就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她吃不准他。

吃不准他是故意，还是无意。

然后是第五遍，第六遍……

这个下午对田甜而言简直就像地狱，她从来没有遭受到这样的奇耻大辱，也没有遭遇过这种磨难的对待。仿佛每一次陆屿和导演都能找到无数的问题，他从来没有说一句她演得不好，但是他就是给了身边工作人员那种她不行的错觉，他很含糊的表达整体氛围，偏偏甲方是重视并且肯定他的审美的，于是田甜就只能一遍一遍的走进海水里，一遍一遍的露出笑容，其中有一次，她错觉他真的能拉住她，当她假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竟然那样不着痕迹的避让了一下，然后她就意外的扑进了水里，她的妆全部花了，头发也湿了，化妆师来给她补妆，但是她不能停下来，即使身体发抖，因为这是工作，这是合约，因为品牌方在看着。

差不多是ng了第十几遍的时候，终于拍完了。

田甜听到“这条过了”的时候，终于禁不住滑到在水里，她爬起来，浑身湿透了，裙子贴在身上，她站在水里，看到走过来的陆屿。

这是今天唯一的一次，他走过来。

“没事吧？”他问，声音很平静。

田甜唇齿发白，但还是展露了笑容：“我说有事的话，Lucas会怜惜吗？”

“田小姐真会说笑。”他声音很轻：“久闻田小姐身边从来不缺对象，哪里需要我的怜惜。”

“你知道吗？你让我今天出了丑。”

“工作上的事，哪有出丑不出丑这一说？”陆屿唇边泛起一些笑容，但整个人看起来冷漠极了。

田甜站在水里，样貌非常狼狈，但她此时此刻看到这样的陆屿，也就不装了：“Lucas，你该不会为了那个人，对我打击报复吧？”

“哪个人？”陆屿微微抬眸：“田小姐做过什么亏心事？”

“如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请物尽其用之后，还把她给放回来。我知道你对她不是真的有兴趣，可能或多或少，就是那些对新鲜玩具的好奇。如果有一天玩腻了，就物归原主。毕竟这个东西是林渊的。”

田甜从助理身边接过毛毯，披在了身上。

陆屿听到她这句话，脸上的神色微微顿了顿。

那周遭的空气在那瞬间好像……就连田甜身边的助理也觉得……

田甜注视着陆屿。

他的目光是那种微微的冷火。那让他看起来不同。几乎是瞬息变化。那些彬彬有礼的东西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藏的锋芒。那位助理觉得很不妙，就立即退开。

“你还想在圈子里混么？”陆屿问她。

“这样就生气了？”田甜总有种将了对方一军的感觉：“Lucas现在是在和我生气？就因为这？”她自己笑了起来。

但陆屿下一刻，也仿佛想明白什么，笑了起来。

“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对手，也难怪了。行吧。”他再度抬眼，对着田甜，正色：“田小姐，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害怕的事。按理来说，人获得越多，站得越高，就会越害怕。在我掠夺你们的一切之前，劳烦你们打起精神来，站得更高点吧。”

“什么？”

“因为我会让你们什么都没有。从现在起看到的一切，想要的一切，让你们想要也要不了，让你们慢慢的体会被强权的剥夺。然后让你们从这里，彻底的跌下去。”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不远的海岸线上，白以舟远远的注视过来。

田甜愣了愣，但是她笑了。

“Lucas，你现在要搞清楚，你的手里现在握着的是一个定时炸弹。害怕曝光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们。你想想她的过去，她的身份，你用什么来威胁我，威胁林渊？”

陆屿静静地注视了她几秒。

“如果你觉得我一无所知，那你就错了。田甜，你回去告诉林渊，”他从她身边轻轻走过去，抛出一句话：“你说，我要不要送你们——去坐牢？”

田甜身体剧震。

她转身，陆屿也微微转身。

原来他才是深渊——因为他注视她的目光，如此的冷，就好像，一瞬间绽放出来的，阴狠，那根本不像是他任何一个被捕捉的日常。甚至……比起林渊，过之不及。

他的唇缓缓泛出笑意：“很抱歉，我觉得今天的广告不通过，我要换人。对不起了，田小姐。”

田甜双手手指都几乎欠到肉里，“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让你今后无数次，都像今天这样，在我面前，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