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明明手机上,楚隐给他发了信息,让他等他回家,明明说好了的。飞机什么时候起飞,什么时候落地,都定好了的。还给他带了礼物,但是是什么礼物先保密,明明他答应了的。
楚隐还拍了一张照片给他,站在院门口。钱来被关在笼子里面,毛乎乎的脸臭臭的。楚隐嬉皮笑脸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楚隐明明笑得很开心。
楚隐明明活生生的。
江雅如快步走上前,巴掌重重扇在江嬴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贴着半边脸上,脸上肿起了起来。她克制着语气,直白地话语带着残忍的血色,“江嬴,他死了!楚隐死了!”
死了?谁死了?
啪,又是一巴掌。江雅如又重复了一遍,“楚隐死了!”
楚隐,死了?
啪!江雅如毫不留情,又是一巴掌,“听到了吗?他死了,楚隐死了!回不来了!”
曾小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江雅如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也落在她心上。她嚎着嗓子,“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我的孩子!”
江嬴固执地泪水终于漫出了眼眶,“没有,你说谎。他活着,没死。你说谎!”
江雅如指着桌上的白瓷坛,“他在里面,你要看吗?他就在里面!”
“不,不是。”江嬴眼睛缓缓转了过去,视线就要接触到那一抹白。眼睛闭上了,仿佛只要不看见,就能当做一切是幻觉。
江进琰忍着泪花,声音有些发抖,安抚着,“小嬴,你先放手。乖,好孩子。”
“小嬴,”外表动静太大,徐老太太挣扎起身,一步一挪到了门口,手扶着门框,身体的重量靠在上面,声音嘶哑,“小嬴,你松手,来奶奶这儿,奶奶有话跟你说。”
“你最乖了,听奶奶的话。”
巨大的悲痛让这个在广场上跳舞,跳得风生水起的老人,也没能撑住,身体迅速衰败下来。徐老太太扶着门框,脚是软的,一下下往下坠,差一点就瘫倒在地上。
江雅如连忙跑过去扶住她,徐老太太拍拍江雅如的手,嘴角扯着。她想笑着安抚江雅如,说她没事儿,但嘴巴用不上力,只能向下勾着,忍着。
出发前还在她眼前活蹦乱跳的孩子,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跟她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想他一直在一起的孩子。
没了!
没了!她的孩子没了!
江雅如扶着徐老太太,轻声说:“我先扶您进去吧。”
徐老太太摇摇头,对着江嬴招招手,“过来,小嬴,过来奶奶这儿。”
江嬴撑着眼皮,不敢眨。只要他一眨,眼眶里的眼泪就下来了,好似眼泪流的越多,越代表着现实就多增一分。
手上的力度减了下去,楚耀和江进琰将江嬴拉开了。楚好学重获呼吸,身体发软,一下子就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呼吸起来。
江雅如扶着徐老太太上了床,把枕头垫在床头,让徐老太太靠在上面。徐老太太招了招手,让江嬴坐在床边上,拉着他的手。然后侧过头,对着江雅如说:“我和小嬴单独说会儿话,你帮我把门带上吧。”
江雅如看了看,没问什么,点点头,就出去了,带上了门。
徐老太太伸手抚上了江嬴的脸,带着老茧的手指,轻轻擦着江嬴脸上的眼泪。她叹了一口气,“不哭了啊!小隐在那边会不开心的。”
眼泪终于决了堤,江嬴任由泪水淌了下来。他只能任由它淌下来,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做不到。
不应该让楚隐一个人北上的,他应该回来接他的。就算楚隐说他想试试,人生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就算楚隐求着他,他也不应该答应的。
至少,他现在就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
他应该来接他的,他们一起北上,一起回家。
江嬴给楚隐看过房子的照片,楚隐说他要在二米二的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还说要找到一个没有被命名的星星,取名叫猫祖宗;还要大半夜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还说怕钱来野惯了,住不惯每天被锁在家里,要带着钱来每天下楼遛弯儿。
他明明说过的。
江嬴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中渗了出来,“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他答应了的。”
徐老太太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就原谅他这一次吧。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太累了太苦了,可是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啊。徐老太太不懂江嬴和楚隐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但只要孩子高兴乐意,她也接受。
可是,上天并不眷顾这两个孩子。
徐老太太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小荷包,轻轻说着,“来,拿着,别让人知道了。”
江嬴见过这个小荷包,是楚隐说要送他的礼物。楚隐发给他的照片里,小小的一个,就放在他手心上,看不出是什么。
徐老太太把荷包放到江嬴手上,就像那晚放在楚隐手上一样。她说:“这本来打算送小隐媳妇儿的,但小隐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小隐说,他想和你在一起。”
江嬴带着小荷包,和楚隐一起北上了。
江嬴找到江雅如,想要江雅如帮忙当说客,让楚好学把楚隐的骨灰给他。条件江雅如可以随便提,他都会答应。
江雅如看着他,直接说了一字:“好。”
江嬴带着楚隐回了家。
每天在二米二的大床上醒过来,到厨房做早饭,晚上回家做晚饭。
每天做两人份的饭菜,摆好两个人的筷子和碗。餐桌底下,是钱来的。
晚上天气好,江嬴就一颗星星一颗星星看过去,想找到一颗像猫猫的星星,或者几颗连起来的星星,像猫猫头也一样。
阳台上,江嬴种了猫草和猫薄荷。
每天,江嬴都会下楼散步。慢慢在院子里逛,又慢慢沿着周边逛。一点点扩大范围,楚隐和钱来都是闲不下来的。
每个周末,江嬴就窝在沙发里,窗帘拉着,在电视上放恐怖片。
每天出门,江嬴都会对着楚隐说:“我出门了,等我回家。”
每天回家,江嬴都会对着楚隐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