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秋本想直接用手锤，可是想到自己今天值完班明天还有几台手术，双手尤其不能受伤，转身毅然决然地拉了把椅子往墙上一砸。

“砰”地一声，动静不算小，但这里的隔音似乎做得格外好，没有一个人类发现这边的异常。

牢里的怪物们全都看了过来，却从始至终还是没有挪动过身体。

直到她站在防爆玻璃前，高高举起手中那根闪着碎光的银链子，它们才突然有了窸窸窣窣的反应，接着有隐隐暴动的趋势。

一个叫瓦瓦的领袖安抚住了它们，起身走到楚岁秋对面，和她隔着厚厚一层玻璃。

“上面的钥匙呢？”瓦瓦睥睨地问道。

“沈青叶和你们是什么关系？”楚岁秋没有回答它的话，而是将链子在它面前晃了晃，在它灼热的注视下，又光明正大收了回去，嘴角微扬：“信息互换。”

防爆玻璃后的所有怪物听见沈青叶的名字后明显激动起来，拍着胸脯呜嚎起来，传到广播里就像突然爆炸的千言万语。

“安静！”

瓦瓦不顾防爆玻璃的墙面电流，双掌“啪”地一声拍在墙面上，尖细斜挑的眼睛都瞪大起来：“你认识沈青叶？他人在哪？说好要来救我们的！”

沈青叶？救怪物？楚岁秋压下心底的惊异，面上平静地回答道：“他死了。”

瓦瓦猝然停下所有动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重复道：“死了？”

“四年前就死了。”

——四年前，正好是怪物们发起近年来猛攻的开端。

楚岁秋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置身于一个局，而和这一切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沈青叶，却已经无法发声了。

“怎么会死了呢？怎么会死了呢？......”瓦瓦不断后退，最后在身后数名同伴的注视下，强撑着没有跌落在地上。

“那你是谁？”它警觉地问。

楚岁秋深吸口气，说道：“我是他妹妹。”

瓦瓦似乎陷入什么思索，入神地不断点头喃喃道：“妹妹，对，他是有个没有血缘的妹妹......你姓楚？”

楚岁秋微不可见地抬起眉毛，不置可否。

瓦瓦染上一抹喜悦，扬声道：“那你也是来救我们的？”

楚岁秋神色冷冷：“你们杀了我们太多同胞，我何谈救你们？”

“才不是！”瓦瓦似乎受到什么激烈刺激，猛地跳起，冲她大喊道：“是你们人类为了一己之欲，才把我们关在深渊，我们只是想回到地表，我们最开始也是人！只是后来基因实验感染变异了，那些害怕事情败露的狗贼把我们关在了地下，直到地表开裂我们才有机会出来伸冤，是他们，是他们......”

是......科研所吗？

手心的链子被自己蓦地攥住。如果是真的，那人类也只是全程因为一小部分人的贪婪而在自作自受而已。

可她还不能相信它说的话，这只黑皮怪明显比其他的要聪明许多，也有可能是假意示好掏出牢狱的一种手段罢了。

瓦瓦挣扎了很久，说它知道时空通道在哪儿，如果楚岁秋能找到时空通道回到过去，去问问沈青叶，就一切都清楚了。

而这，也正是她想要的，回到过去，救出沈青叶。

四年前，楚岁秋考完医学特证，刚从考场里出来，欢快地拉着沈青叶的胳膊蹦蹦跳跳。

沈青叶温柔地揉揉她的发丝，一个眼色，身边围绕的黑衣保镖尽数撤下。

他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小秋终于考完啦，恭喜脱离苦海~想要些什么？”

“一起旅行！”楚岁秋朝蔚蓝的天空大声说道，好不肆意。

“好！我们一起去旅行！”

阳光正好，白云飞鸟，青春当下，似乎他们面前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前途大道。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那个向来遵守一切承诺的青年，会永远地停留在2446年。

凌晨十二点，办公室里，不知谁工位旁的窗户没关严，冷风一阵阵的。

医生们的桌子上放着成堆而凌乱的文件，空荡荡的房间里只亮起了楚岁秋这一盏灯，灯光将她的脸部线条衬得异常柔和。

她摆弄着银链，不久又靠坐椅背上，仰面静静盯着天花板，缓缓叹出口气：

“沈青叶，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同是深夜，总部后勤处。

孟照渊穿着睡衣还未就寝，他下楼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旁边是挂满了篱笆花的藤枝，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摘下通讯器，深深地凝视了很久，又像是认命般低着头，将其调到了某人的联络频道。

通讯器只滴滴两声后便被迅速接通，对面是惯例谨慎的沉默。

孟照渊蹙眉，压下对对方的排斥感，少年薄荷音沾染上少有的冷声：

“人我给你找到了，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