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德村更靠近前线深渊一带,民风强悍。
虽与不不营不算太远,但前几年一村一营的交界处突然增设军队封锁线,平民百姓无法随意进出,估计克西尼亚的养父养母就是被封锁线拦下来了。
“岁秋姐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我用我现在攒的二十朵小红花和你交换!”克西尼亚甜甜说道,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楚岁秋。
“好啊,什么事让我们未来的科学家下如此血本呐?”楚岁秋笑着揶揄道。
“你等我!”克西尼亚跑开,过了会儿又一骨碌钻进人群,手里拿了一封信,跟她说道:
“如果你见到了我的爸爸妈妈,能不能帮我把我的信交给他们,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不用担心。”
楚岁秋翻来覆去看了眼那张洁净的白色信封,不知如何是好,但碍于之前自己已经说了要去德德村,只好应了下来,心说有机会一定送到德德村。
是夜,楚岁秋一袭黑色行动服,再次来到地下室。
科研所,沈青叶......治疗笔、急救药、绷带、匕首、枪支......她确定自己准备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抬起。
通讯器传来猛烈震响。
楚岁秋怔在原地——这是先前她设在卫敏生命监测芯片里的通讯共振。
卫敏,有危险?
指挥所后门卧室里,卫敏睡在床上大汗淋漓,迟迟不醒。
楚岁秋坐在他身边的床沿,取出便携探测机,从上至下扫描了一遍他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内外伤,应该不是人为袭击。
可是她的通讯器震个不停,而她面前的卫敏面容苍白,体表高热,状态萧瑟。
她用力推了推床上那人,而卫敏除了逐渐虚弱外再无任何表现。
卫敏感觉体内的剧痛在四散溢开,像是填满了每一根神经,充盈得快要爆炸。
意识朦朦胧胧,那痛缓缓变成了一种苦味,和舌苔舔舐到的苦味不同,是一种身体里可以切实感受到的苦味。
他乍然想起来了,那是他童年科研所培养液的味道——苦涩、刺痛。
就像他又回到了那片狭小却没有边际的培养皿里一般。
卫敏的手脚都被束缚,他亲眼见着那些训练场里熟悉的怪物狰狞地向自己奔来。他只需要挣脱掉捆住自己的绳子,就能将他们一击毙命。
可那绳子就像枷锁一样拴死了他,任凭手腕脚踝红肿,流血,绳子的缝隙上沾满了被磨掉的细碎血肉,似乎这是一场终将迎来的浩劫。
太痛了......他残留的意识这样想道。
楚岁秋将他的衣裳尽数解开,心跳脉搏正常,先前那些伤口崩开了许多,但绝不是他现在这般状态异常的主要原因。
但是为什么,自主停止呼吸了?
卫敏还是没有挣扎的迹象。来不及多想,楚岁秋一个跪姿俯身,唇对唇贴上去渡了些新鲜空气给他,一次,两次......
短时间内多次的人工呼吸使得楚岁秋双颊发酸,缺氧头晕,长时间久撑的胳膊兀地失去力气。
她一个错身倒在卫敏身上,耳朵正好贴在他的心脏处。
“咚......咚......”
那颗从死亡线里自救过无数次的顽强心脏,现在还在坚韧地跳着,卫敏没有放弃,她作为医生就更不能放弃。
楚岁秋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蓦地挺身正要继续,抬头却对上卫敏那双湖水一般的眼睛,他垂着眸,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微风一吹,不知是谁的心脏乍然漏了一拍。
两人目光只接触了一瞬,她便慌忙地从卫敏身上腾地起来,笔直地站在床边解释道:“我是,哦不是,是你的监测器给我发警报了,我过来一看你状态不对还没有呼吸就实施人工呼吸了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着急忙慌地一口气说完,楚岁秋扶着额,感觉自己这次是真要缺氧晕倒了。
卫敏扯着没有什么血色的唇笑了一下,有点虚弱地用气声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知道就好。”楚岁秋顿时放松,原地喃喃道。
他嘴角一扬,突然恶趣味地补充着:“我感受到了。”
“正常医疗程序!”楚岁秋立刻义正词严地矫正,又想到了他刚才窒息痛苦却无法自救的样子,她紧紧蹙眉,“喂,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疾病没写在病历本上?”
——刚才的病状根本不正常。
卫敏的笑意渐渐消失,看着面前枯燥单调的天花板,轻轻开口:“我必须没有。”
卫敏一出世就屡战屡胜,显然已经活成了全球战士及百姓心中举世无双的不死战神,人人都觉得只要他卫敏在世上一天,人类就能多活一天,他是人类信仰的符号。
没有人知道他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多少次,又有多少次差点捡不回命来。
他们只需要他活着,一次又一次阻挡深渊怪物的进攻。
——被神选中的孩子,是不被允许倒下的。
“放屁!什么叫必须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人类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活够了就死,生病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哪有什么不好启齿的?”
楚岁秋难得地气恼起来,她最讨厌这种隐瞒病史的患者了,好点的开药都得改三次,怕的是人直接死在手术台上医生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不仅要活着,还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卫敏被骂,反而浅浅一笑,耐心哄道:“知道了。”
“那你说!你怎么了?刚开始有什么特殊症状吗?”她叉着腰,看上去有点凶。
卫敏抿抿唇,老实交代:“科研所,培养液,我小时候接触的比较多,可能在那里落下病根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又是科研所?楚岁秋纳闷起来。
她正想着,卫敏温和轻和的声音钻进耳朵里:“你能,今晚陪陪我吗?”
“嗯?”她有些诧异。
卫敏此刻像极了一位羸弱的公子哥,一阵凉风吹过,他都得病个十天半个月那样:“我感觉,还是有点难受,我怕睡着了又像刚才那样......”
卫敏面上温良地说着,脑海里却诈尸般突然播放薛铭那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冲啊,你上啊,你用你那双会发电的眼睛勾一勾呀!你只需要那么小小的一点心机和手段......”
那声音像钉子户一样在他的脑海住下,卫敏左右摇摇头,试图这样把那聒噪甩出去。
“咳咳。”楚岁秋虽然心系时空通道的事,但毕竟卫敏刚才差点死了,她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然道:
“行,那你睡吧,我就在旁边。”
大不了,她明天一大早再去地下室。
“谢谢。”
卫敏一边脆弱道谢,一边拉过被子,看起来一副极不安稳的模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