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的嘈杂之后,是一片绝对的世界安静。
她突然想起卫敏说过的一句话:“被选中的孩子,是不被允许倒下的。”
可什么样的孩子才算是被选中了呢?
是像卫敏那样时刻站在风暴里背负着全人类的命运吗?还是像沈青叶那样生来就无尽财富心肠慈悲的人呢?亦或者,是她这样,背负着伤害过最亲近的人的罪名、充满着自我愧疚过活一生的人呢?
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才让每一个孩子都要被分为三六九等,每一个孩子都承受着不同程度方向的苦难。
不管是卫敏还是沈青叶,是首城中接受着先进但繁重教育的孩子,还是贫民窟里蘸着泥水吃饭的孩子,没有任何一条性命是苟且的,没有任何一条性命是值得被轻视的。
卫敏是,沈青叶是,那个孩子也是。
她转身飞奔过去,身后的风已经跟不上她的速度。
她骤然撞开那扇厚重的门,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一个形单影只的小小身影站在火焰最中心处,周围的火势要像巨龙一样把他吞噬。
漫天火光中,他绝望地朝她看来,尘土满面。
楚岁秋在实验室里四下寻找,终于把毛巾打湿后迅速折返回去,捂住那小孩的口鼻,将他的腰身一掳:
“我们快跑。”
□□并不会自己长脚跑到这里,也不会自己拉开自己的栓塞引起爆炸。
他一定是对这里厌恶透了,这颗种子才会在他小小的心里萌发。
所有人员都在跑去救火,火势渐消。
逆着人群,楚岁秋拉着他的手跑出科研所的大门,在一条林间小道上狂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楚岁秋深知自己这次已经没有丝毫可能再回到沈家了,她想尽全力把那小孩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只手,猛地从背后拷住胳膊。
她的脚步顿时被迫刹停。
楚岁秋神色一冷,刹那间就从腰间抓出匕首反握,接着毫不犹豫地朝身后一刺。
下一秒,那人就利落夺刃,像是万分熟悉她操作轨迹般,从背后将她的双臂交叉控制在她胸前,又颇为绅士地,将那锃亮的匕首揣回她的腰间里去了。
衣裳打斗之间露出了腰身,冰凉的刃面霎时贴上肌肤,楚岁秋忍不住冷嘶一口。
她被囚困地动弹不得,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熟悉的声音缓缓而来:“原来,楚医生还会跨时空救人。”
楚岁秋陡然瞪大双眼:“你......”
却听闷响一声,那小孩冷不防窜到卫敏身后,一个肘击偷袭,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也松懈三分。
“自己人!”楚岁秋急忙出声,免得自己刚治好和刚救回来的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那小孩闻声,强行收回自己想要捏爆那男人颈动脉的手。
他阴恻恻地警告了一眼那男人,面对楚岁秋时,又流露出一副冷漠中浸着乖巧的样子。
楚岁秋“啧”了一声,扒拉开禁锢住自己的两只爪子,有些不悦地转身,顺着劲瘦的腰身上抬视线,路过骨骼分明的宽肩,却见一张俊雅但气质冷厉的脸略微苍白。
楚岁秋轻轻倒吸一口气。
卫敏似乎被小孩那一击伤得不轻,此刻正捂着自己心口轻微地蹙着眉头,身形有些摇晃:“心脏的旧伤好像复发了。”
楚岁秋上前撑住他的身体,掏出随身的监测仪准备听心音,嘴上还不忘硬声念道:“就说你跟过来干嘛?自讨苦吃。”
看着这一切,男孩佯装的冷酷脸差点崩裂。
自己刚才打的难道不是居中脊椎的地方吗?哎不是他捂胸口干嘛?
他看看楚岁秋严肃关切的模样,又看见了卫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笑意,感觉自己似乎被做局了。
卫敏和那小孩对视的一瞬间,瞳孔猛烈一缩,神情骤然冷峻。
楚岁秋望向他时,他又立刻将视线重新放到她脸上,语气轻松道:
“时空通道快关闭了,算算时间,你也该回去了。”
楚岁秋笑容一凝,来不及多说,身体忽然不受控地一腾,就像卫敏预言的那样,瞬间消匿在了空气里。
“你对她做了什么!”小孩冲上来,眼神是这个年龄少有的狠辣。
卫敏看着面前这个年幼的自己,嗤笑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力道再练练吧,猫抓似的。”
他朝小卫敏投去耐人寻味的一眼,顷刻间,他紧跟着消失在了空气中。
两个大活人直接湮灭在空气里,小卫敏不可思议地四处寻望,可是周围什么也没有,就像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