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还没等陆意扬看清楚他的构造，就被谈年拽着上楼梯。

楼梯的灯光跟着他们的脚步，陆意扬诶诶诶了好几下，毛衣都要被他扯变形了，终于到了，他门没关，直接进门，房子里黑漆漆的，让陆意扬有种被拐卖的了的害怕。

“你干嘛呀，”陆意扬说，“你开灯先。”

房间里似乎刚洗过澡，淡淡的冷调沐浴露味道带着潮还没散干净，随着落锁的咔哒声，陆意扬问，“你灯在哪，你弄得我怪害怕的。”

陆意扬有点害怕他会对自己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觉得他应该是不敢的，他要是过来，我一下子就推开了。

黑暗中，他只是拉住了陆意扬几根指尖。

温热的，短暂的。

一秒，两秒，三秒。

还没来得及挣出来，灯亮了。

******

灯光乍亮，有点尴尬。

“还握手你，你太有礼貌了。”陆意扬小心地把手指抽出来。

“.....坐。”

陆意扬不敢看他，看墙，看灯，毕竟来人家的卧室，总不能一上来就没边界感的乱看吧。

谈年说，“给你拿水。”

陆意扬打量着他的房间，靠落地窗的位置有书桌，笔记本电脑，边上还有一个平板，相邻的柜子上乱七八糟的扔了一些个人奖杯，七倒八歪的，跟它们放在一起的是一些公仔跟潮玩，有一些手写信，还有送的画，看着风格各异，应该是粉丝玩家们送的。

陆意扬对这个格外感兴趣，把他的奖杯扶正，把公仔跟潮玩按照颜色放在一起，还掸了掸画上落的一点灰。

“你这个画可以塑封一下，”陆意扬说，“不然颜色得褪了，这个油画的还会裂。”

谈年拿着一瓶矿泉水，“嗯。”

“这Q版挂件还是自己做的，做得好仔细，字还是绣上去的，”陆意扬不好意思摸，怕给摸坏了，“队伍里的人都有吗？”

“B哥没有。”

陆意扬失笑，“这样啊。”

把边上的小熊的蝴蝶结摆正，陆意扬说，“你要拿什么东西，拿呗，拿了我走了。”

“哦。”谈年看起来跟找东西一样，“你先坐。”

房间里靠落地窗有姜黄色的懒人沙发，前面小茶几上有点水果，另一边能坐的就是他的电脑桌子，桌子上可能会有一些他们的私人的合同文件，陆意扬只能坐在沙发上。

谈年坐在电竞椅上，似乎也不打算说话。

“我在你这里也怪不方便的，”陆意扬被他看得发毛，“那就下次再说。”然后起身要走。

经过谈年的时候陆意扬的袖子又被抓住了。

“干嘛呀又？”

“再坐一会儿。”谈年低头说。

陆意扬顿了一下，谈年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无理，手从他的毛衣上滑落。

谈年抬起头来，看着陆意扬，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陆意扬挠了挠鼻尖，眼神乱飘。

这么站着也不行啊，陆意扬到底是多吃了几年饭的，扯着自己的袖子收回来，“我坐那。”

谈年挪着他的椅子往窗户这边靠了一点，但是也没有很近。

就这么光秃秃的坐着吗？

那就玩手机？

陆意扬刚要把手机掏出来，又觉得不太礼貌，对面的谈年似乎也察觉到这样的气氛留不住人，开始找话题。

腿上的两只手手指开始纠缠，找了个很正式的话题，“春季赛，春季赛的版本你觉得怎么样。”

“对中单挺友好的，”陆意扬说，“对你们队伍的打法也挺友好的。”

“哦，”谈年也不知道思考了什么，“嗯。”

“那，那，”谈年又说，“这些队伍，队伍...”

陆意扬挠了挠头，“你找我开会呢？”

“不是。”

接着谈年把水果盘往前面推了一点，里面放的都是李子，“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我喜欢吃什么水果跟你有什么关系呀？”陆意扬有点不好意思看他，但是口气里有点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傲娇。

“就是...好奇。”

“你还好奇什么，”陆意扬捏着一个李子，咬了一口，这李子外面看着青，里面一口通红的，陆意扬尝到了甜汁，含糊不清的说，“我只回答一个问题的。”

陆意扬偏过头去一点，觉得自己真是完了完了完了，嘴太快了给自己挖坑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要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或者「你会不会喜欢我」之类的，那可怎么回答。

谈年的手又搓在一起，陆意扬感觉都起码得三分钟过去了，他又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了，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本子过来了。

他舔了下嘴唇，看了一下自己的本子，又合上，“我选了一个。”

“那，那你就问啊，”陆意扬开始摸矿泉水来喝，咕咚一口，缓解尴尬。

“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先想到我吗？”谈年将本子卷起来，然后等答案。

陆意扬以前也有不少朋友，家里那会儿亲朋也不少，出了事之后他自己也不愿意麻烦人，能躲就躲着人一些，自己过也能行。

他们总会说，有需要的话说话，但是真的需要的时候，人家就会告诉你他现在也很难。陆意扬在说完了解了解之后开始后悔明知道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求助。

“你帮我多了，突然不帮了，我就讨厌你了，人都这样。”陆意扬拧着瓶盖，“如果是朋友的话，帮忙要有来往，我帮不上你什么，没那能力。”

谈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赶紧想出来一些陆意扬能帮忙的事情，但是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皮垂下去。

陆意扬觉得有点儿尴尬，干嘛跟他说这些，人家也是好心，但是又聊不下去了，他起身往外走，但是这地方往外走就得从他面前过，陆意扬用矿泉水瓶子敲了敲他的腿，示意让一条道出来。

他低着头，牵住了陆意扬的毛衣袖子，又抬起头，“不是朋友。”

谈年仰头去找陆意扬的眼睛，手从他的毛衣上滑落，抓住了他的一点点指尖，“我不想当你的朋友。”

“我有可能的，对吗。”

陆意扬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太阳穴都鼓动了好几下，他想起了阴阳怪气的调侃他来挣钱，计算自己干的不入流的事情被发现的可能性，想起了自己无数个晚上都为黑他绞尽脑汁，现在这个人在他面前，问他们之间的可能。

到底稀里糊涂的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好像陆意扬每一步都清楚，但是每一步都迷糊。

但是看着他的眼睛，陆意扬没挣脱他的手。

“可能会伤你心的。”陆意扬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意扬有点想要坦白，“我其实...”

「笃笃笃」的敲门声，是小5的声音，“哥，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呀，等你签字呢，线上的。”

“快去吧。”陆意扬轻声说。

谈年站着不动。

“你先去吧。”陆意扬说。

谈年走到门口，“手机上签是吗。”外人有人在说话。

他一出去，陆意扬刚刚的紧张缓和了大半，有点害怕，明明之前想了，如果他表白的话....是可以答应的。

但是为什么临时又害怕呢？

怕谎言戳穿，怕肩膀太嫩，怕意外太多，怕差距太大，怕以后很难。

外面的人还在说话，似乎要写好几个名字，陆意扬起身看他的个人奖杯，其中一个非常劣质的掉漆奖杯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湖人网吧十三周年solo冠军」上面的字快要看不清楚了，拿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奖杯的后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被藏在所有的荣誉与礼物的最后，但是陆意扬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一张他很久很久之前在网吧打比赛的侧脸，手指上耳朵上都有配饰，边上围着人，有人在抽烟，有人在盯着他的屏幕，陆意扬看见对面的小孩儿露出脸来，他没有看屏幕，没有看比赛，顺着他眼神的方向，落在自己身上。

陆意扬看着这照片，感觉脑子乱极了，然后指着照片上的人，一一核对年龄面貌，最终确定在年纪最小的那一个身上.....

谈年在这个时候进来，看见陆意扬拿着照片，神色有点发白。

陆意扬舔了好几下嘴唇，不可置信地要命，“这....这不会.....不会是你....你吧？”

他甚至觉得这张照片是凭空出现的，不然不可能让陆意扬这么惊诧。

他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把照片塞进去，打落好几个奖杯。

陆意扬看着这张照片，似乎想不通的很多事情都想通了，为什么他去打架，为什么他的暗恋那么早，为什么追出来要自己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会相遇在沪宁城市赛，为什么找来火锅店，为什么一次次来跟他相遇，为什么一万次的拒绝他一次都没后退。

“我...”谈年用档案袋遮住了那张照片，“对不起。”

“我，”谈年舔了好几下嘴唇，“你说，你打比赛的我就，都看了...”

“没等到，找也不好找，我...找了好久....”

嗡——

强烈的劣质电流穿过陆意扬的脑子，由左耳蜂鸣至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