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思易呢，”椰哥又点了根烟，“他妈身体一直都不好，但是他...他赶不上现在的好时候，当时打电竞是真的不挣钱，十年前，赛事少，没有俱乐部，搞不起来，打比赛一年到头也没多少钱，但是出去打工的话，就我们这帮人，一个月...两千？书也没好好读。”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进去过，反正你掌握的资料可能，我都没你知道的多。”椰哥抓了两把头发，“我进去的那两年呢，WATA2出来了，也是赶上了电竞流，直播流，很多老板半懂不懂的就开始入场了。”

“那时候，其实挣钱容易多了，但是，他打不动了啊，”椰哥想要倒水，陆意扬拿过来给椰哥添茶，“他年纪大了，完全跟不上，做直播的话，他也赶不上，他这个人就，反正没有什么直播效果，赶不上当时同期的人。那时候就是，差不多你玩的时候，你的朋友们就基本都赶上了。”

“就这么倒霉催的，我们当打的时候没环境，有环境了，我们老了，”椰哥捻灭香烟在烟灰缸里，烟灰都燎到他的手指：“可能就是，一生都赶不上，没有那个命。”

“但是那时候还需要一些我们这样的人，教练啊，分析啊，领队啊，反正就是还需要我们这些老帮菜，那时候也不具体，但是总归是有活儿干了。”

“PAX当时入场比较早，那时候选手也没那么贵，就是经纪人自己去发掘吗，便宜的时候买一堆种子，培养，然后让他们去打比赛，给他们立人设，给他们推直播，其实钱思易呢特别想成功，再不成功，他妈就不等他了。”

“但是，他这个位置，当时很多人都能干的，”椰哥说：“小5就是他挖掘的，14岁就签过来了，小5应该跟他更有感情。”

“后来，俱乐部打不出来成绩，那他就没什么钱，但是那时候他妈病得厉害，他就....拿了一些PAX的钱。”

陆意扬听到这里，感觉似乎也没有很冤枉他。

“但是。后来他妈就，我不知道她是意外还是故意，反正被车撞死了，大货车，赔了几十万，他把钱还上了，但是还是被发现了，就...没了。”

烟味有点呛喉。

“他因为这件事，就没有俱乐部要了，他就自己去带队吗，就More这几个孩子了，”椰哥说：“他这个事情，其实当年的PAX都没有追究了，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现在又被翻出来。”

“认识这么多年，我是真的不想相信。”椰哥苦笑了一下，“他是自己带的孩子进不去星赛就要这样作践别人孩子的人。”

外面的阿姨说要吃饭，楼上几个拘谨的小孩子下楼了，椰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上衣服说：“我在这儿他们也不舒服，你看着点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椰哥开车走了。

十多年，三代电竞人在这里交汇。

第一代人年过三十，他们最初是一群不被看好的混子，在网吧里大喊大叫，那时候流行的是劲舞团、卡丁车，那时候最高赛事的合影像现在的行车记录仪拍的照片，他们在二十一世纪的第十个年头入场，他们的青春从廉价的双飞燕键盘开始，是粗制滥造的游戏画面，是时常的卡顿、掉帧，结束于加速器不再好用，副本的工作室都不再上线，直到GXT1010的显卡无法再开机。

陆意扬的青春伴随着显卡的升级，伴随着各类游戏的崛起，他在自己快要十八岁的时候每天数着日子，等十八了就可以去上网了，网吧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他去的都是网咖、网络会所，公共场所开始禁烟，包厢不再是一块帘子。

游戏的光污染初见，画面开始变得生动，他们站在电竞的绝对风口，社会开始容纳这样的一批人，网络走进千家万户，看直播这件事变得寻常，互联网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发明，一秒钟内一万公里外的傻逼也能气到人。

IG拿到S8世界赛冠军，九州共铸的光剑斩破LCK赛区对世界赛的统治，电竞元年就悄然而至，世界看到中国，中国聚焦电竞。

显卡不断升级，赛事不断增多，直到可以作为职业，时间的光标走到现在，再迎来的是被人认可的职业电竞，在饭圈文化盛行的今日，竞圈开始造星，从而拥有蓬勃的粉丝经济。

被人诟病的环境却是从前电竞人难求的条件。

外面的声音开始嘈杂起来，两个队伍的人也不是很熟悉，但是还好K哥一向是大哥，已经招呼着More的人坐下了。

陆意扬在椰哥的办公室抽了根烟，出来的时候发现一桌的人都没动筷子在等他。

“啊，你们先吃啊。”陆意扬说：“不用等我。”

小5拍拍椅子，“来啊。”

“别说比赛了哥们，”B哥站起来开始下肉，“今天不想听见那破玩意儿。”

K哥叫More的人来打调料，“今天不说游戏，就聚会一下行吗。”

陆意扬的调料谈年已经给他打好了。

“你们也别操心，”陆意扬给他们拿饮料，“椰哥会尽量处理，有消息了，或者你们的证件送来，接下来怎么弄再让你们回去。”

“打扰你们了。”几个孩子说。

“没事，我在这里打扰很久了。”陆意扬说：“我他们都受得了，你们肯定比我消停，小问题。”

这话说完More的人开始笑起来。

确实要说这游戏上哪个人最不消停，那肯定是天天住在热搜上的那位。

More的人自然也看见了微博上对PAX的恶意，Katt询问：“我们能拍张照片吗，发微博。”

“可以可以。”陆意扬到边上，“我给你们拍。”

“小六老师你不一起吗？”More的人问。

“我就算了，”陆意扬擦擦手拿着Katt的手机给他们拍合影：“虽然你们几个长得还行，但是站在我边上还是稍显逊色了。”

秋赛季结束后的一个小时。

【MORE－Katt：谢谢大家对MORE战队的关注，输了非常对不起粉丝朋友们，下次会再加油的。[图片]】

Katt当时在停车场的时候就跟Q哥打过电话了，他说：“去了PAX要有礼貌，走的时候把卫生打扫好，我这里你们不用管，每天还是要尽量训练，行了，挂了。”

那就是同意椰哥带走他们了，如果真是PAX做的，Q哥应该也不会这样讲话。

令人觉得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刚打完决赛的两个队伍，在网络舆论战如此白热化的阶段，此时正在PAX基地聚餐。

阿姨本来只准备了六七个人的餐量，也不知道客人们爱吃什么，上什么菜十多人人吃一人一筷子都要吃完了，还在持续的夹菜。

几分钟之后就开始熟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