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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睚眦必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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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嗯?”

徐茗揉了揉被打疼的眼,试探问:“之前发的誓,还要再生效吗?”

……因这话,本还因打累了枕在徐茗腿上的林卿雎慢慢睁开了眼,此时无声胜有声,叫他讪讪闭上嘴。

但没安分一会:“到底还是发过誓,哪日还是去庙里拜拜,求观音娘娘让佛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宽恕我们。”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林卿雎都逗笑了,但一想到阿秭她又重新板着脸:“想与我去寺庙,也得确认阿秭情绪稳定下来后。”

“当然该如此。”徐茗满口附和,心里苦不堪言,觉他与林卿雎的亲事除腿伤外又多了座大山横亘,必须快快想办法解决了才是。

这座大山还未移走,另一碍脚石又来了。

秦澜阴魂不散,又带着上回被拒之门外的聘礼赶来她们新的落脚处,甚至又添了几箱——还带来两只活雁。

一见林卿雎下马车,她立即亲厚地迎上来,完全视徐茗为无物:“林家姑娘,可让你秦姨好等。”

“秦姨?”林卿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上下打量秦澜一眼:“这位夫人,您是?”

“我是元芝的母亲啊……”见林卿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秦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尤其又听她说:“对不住啊秦夫人,您与以前模样不大一样,我一时没认出来。”

徐茗深以为然:“像秦夫人,也没有认出来我。”

……秦澜彻底止了笑:“林家姑娘,我儿元芝是真心想求娶你。”

“那秦夫人该和我长辈——我阿秭谈,我都听她的。”

林卿雎施施然往府中走,徐茗跟在后头:“秦夫人也要记得让裴公子排排队,想与小姐成亲的不止他一个。”

“元芝为了你愿意入赘!”

“入赘也要排队!”

秦澜失态的喊声被徐茗的反驳掩盖,关上的府门彻底遮去她的身影,林卿雎没等徐茗,提着裙摆在前头飞快地走,但还是轻易被徐茗追了上来:“小姐,你怎么生气了?”

林卿雎吼:“我没生气!”

于是徐茗换个说法:“你为什么不高兴?”

林卿雎终于停下来,倏一下转过身:“我问你,裴元芝为何非要与我成亲?”

徐茗理所当然:“见过了牡丹,百花自黯然失色。”

“别说这种众人皆知的话!就这么巧?你刚被打他裴家就上门提亲?甚至被拒一次还放低姿态上门连入赘也愿意?且还是阿秭与蒋大人和离之际,我林家‘落魄’之时?”

徐茗压根不与林卿雎对视:“原来竟这么巧……”

“徐茗你还不说实话!”林卿雎捧着他脸瞧他已淡得要看不出来的淤青,叫他的心虚无所遁形:“和你打架的就是裴元芝,但他伤得比你更重是也不是?”

“当然是我伤得更重!”徐茗偏过头,好一会儿才毫无底气坦白:“若算上心里的伤口。”

果然、果然,她就知徐茗是个黑心肝的人,林卿雎急:“你对他做了什么?快从实招来!”

“小姐不会想知道!”

“那《不足论》的作者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徐茗心一颤,头低得更低,震惊于林卿雎的敏锐聪慧。

僵持好一会,他才破罐子破摔:“拔了他指甲……”

“什么?”林卿雎因无比震惊耳朵都有些听不清,徐茗只得大声再说一遍:“我拔了他右脚小趾的指甲。”

他已经手下留情了,本来十个脚趾都想拔,但当时听见裴元芝惨叫声时,他便知这已足够了。

不是要坦然面对自己的不足吗?区区指甲而已,迟早能长回来,可他到现在都无法出门。

“殿试时我猜出来的,他三番五次挑衅暗讽我,我必须报复他,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脸求小姐回头。”

徐茗攥着拳,不敢瞧林卿雎,生怕一抬头就瞧见张难以置信的脸,也生怕她没法承受他的阴险——承受不了也没办法,他是打定主意要赘给她的,除非小姐嫌弃他的腿,否则任何理由都没用,因为他阴险。

“迄今为止,你报复过多少人?”

“没多少……”

“具体!”

“小时候欺负过我的孩子四季一家还有裴元芝。”

“没有钱允礼?”

徐茗抿唇,虽不愿承认却仍诚实说:“学问比不过一个瘸腿的人,他觉得丢脸,因此勒令全府不许提此事,也算阴差阳错,让我安稳度过了一段很长的日子……小姐,你害怕我也会暗算你吗?”

“不担心……”林卿雎说的是真的,毕竟十多年来,他才报复了这么些人,所以恐怕她要拿锯子锯了他腿,才得被他暗算罢。

但她还是迟疑了,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她沉思到传胪大典那日。

殿试贴榜,所有进士皆穿宫服进宫,待传胪官唱名结束,便从午门出沿御街巡游。

林卿雎早早便在御街边茶楼上定了视野最好的雅间,邀槐采与她一起观此盛事。

宫内情形尚不清楚,丹陛大乐却响彻云霄,如江涛波浪,从巍峨宫殿一层一层涌至御街。

波浪亦混入人群,遥望在礼部官员带领下骑马游街的一甲前三,惊呼声此起彼伏响起,纷纷翘首以待哪三人能得此殊荣。

槐采也凭栏眺望,状元探花榜眼皆大红圆领官袍,头戴两翅平直的乌纱帽,距离太远,着实分不清谁是谁,她拍林卿雎:“林妹妹,你可能认出来徐举子?”

“我怎么可能看清。”林卿雎魂不守舍,还坐在凳子上,压根没往外头瞧,手里却紧攥着香囊手帕,也不知等会会不会往下抛。

“……林妹妹,你和我一起过来看吧!你看那那状元郎是不是何公子?”

实则她已看清那是何青平,已离得这般近,她甚至能看清他腰间束的镶金玉革带与帽檐上镶着的羊脂玉。

她的心疯狂乱跳,她要将香囊丢进他怀里,但要与林卿雎一起,她不好意思一个人。

一步、两步、三步,槐采咬着唇,红着脸默默数,她握着香囊的手已与许多姑娘一起伸出栏外,只等何青平抵达她正下方,她就放开手。

精美的香囊与轻盈的手帕在鲜花中交舞,但何青平怀里依旧空空如也,因此槐采如何也无法多想,如何也没法忍住不丢给他。

但就在她鼓起勇气要抛下去时,何青平抬头,精准得与她对上视线。

槐采手一颤,一个香囊就这样径直从高处落下来,并有两只手伸出来争抢。

因落何青平几步与那香囊失之交臂的徐茗依旧伸着手,朝何青平讨要:“何兄,这是小姐扔给我的。”

“这分明是槐姑娘所抛,好巧不巧落到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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