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也是个初秋，还是太学生的梁晏给翰林院送书，无意中路过那场公开处刑。少年光着膀子被按在长凳上，棍棍到肉，闷响声声撞进梁晏的耳膜，而那少年竟一声未吭。

梁晏甚至没瞧见那少年的脸，一旁围观的其他皇子已经叽叽喳喳开起了赌局：

“就赌老九会不会哭出声来，哈哈哈哈！”

景王刘文詹一直忧心忡忡地立在一旁，那几个皇子却颇为失望：“算那小子嘴硬，一声没吭。”另一个白衣少年笑道：“愿赌服输，拿钱来。”

皇子们奇怪：“白小侯爷，你怎知老九不会喊？”

白修远笑嘻嘻道：“他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梁晏这才恍然，原来这便是传闻中的九皇子，他偷了德王的令牌，领着凉武那支宝贝似的骑兵，单骑闯入鹰嘴崖，为了一车粮草硬生生追了三天三夜，剿了那伙马匪。

行刑完毕。刘恒吐出口中布巾，推开宫人，颤颤巍巍拾起地上那杆小银枪，拄着枪，一瘸一拐地穿过众人，朝他的西宫走去。景王刘文詹上前搀扶，被他一抬手拂开。

梁晏望着少年血肉模糊的背影渐渐远去，又看向赌局那头的几个皇子，冷声道：“他被打成那样，你们身为兄弟，却只顾着开赌局？”

几个皇子嘲讽道：“那就是个疯子，开他的赌局又怎样？活该。”

刘恒一瘸一拐回到西宫，关紧门，龇牙咧嘴地趴在床上，极其小声地哼唧了几声。还没抒发痛快，长公主的药便送到了，景王带着御医也找上门来。刘恒被他们一通擦洗灌药，终于折腾得沉沉睡去。

十五岁的刘恒挨了棍刑之后，唉声叹气地趴在淮水阁里。逞什么能，他想。服个软，姑姑还不得向皇帝老头说几句好话？这下好了，往死里打。白修远那混蛋，竟然还敢开自己的赌局，他赢的那些钱早晚得叫他吐出来。

歇了两三天，刘恒已经能走动了。他随意裹着朱红袍子，披头散发，赤着脚溜达到院子里。初秋的暑气还未退，有些闷热。

白修远推开西宫那扇破旧大门，探进颗脑袋：“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