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披上蓑衣,掀开门帘走了。秋风从掀开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秦钟一个激灵。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疆已经飘起了小雪。
赫连风收了北越新帝送去的盐帛,非但没有退兵,反而继续悠然自得地在绥远关草场上放羊。风刮过枯黄的草场,羊群挤成一团慢慢挪动,远远看去像一团乌云。羊用蹄子刨开薄雪啃食草根和枯草,赫连风骑在马上,目光看向羊群,他想,吃吧,吃的肥肥的,毛长得厚厚的,年底又能宰一批肥羊了。巡视完毕,他从腰间掏出骨笛,吹起一支旋律欢快的曲子。
边关事态紧急,绥远知府寝食难安,这边赫连风把羊放到了他脸上,另一边是王猛的队伍消极怠工,他把这口破锅踢给了绥远同知,同知日宿秦楼楚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脚把锅又甩给绥远通判,通判只得连夜把冬衣给边军运过去。
监军运着冬衣缓缓移向边境,冬衣的质量无人监管,王猛只当是新帝的良心送到了,想也没想尽数接过。冬衣的队伍撞上了赫连风的羊群,羊惬意地咀嚼着草根,无论王猛怎么驱赶都不动,王猛气得开始骂娘。
“你们吓到我的羊了。”
赫连风打马慢慢从羊群中间走了过来,他一袭蓝色棉袍,外罩一件雪白的羊皮坎肩,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模样,两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肩上。
王猛是个黑塔一样的壮汉,他脾气急,尤其是看见赫连风就来气:赫连风,你擅闯我北越关隘,还在关下放羊,莫不是欺我北越无人?
说罢一脚踹在羊屁股上,羊扭着腚跑开了。
赫连风淡淡一笑,用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淡淡扫视着王猛:抚远将军,王猛?
王猛横眉怒目:正是本将!
赫连风摇摇头:你的态度,很不友好。
他这句话把王猛等人都气笑了,赫连风看向无边的草原,慢悠悠道:你们那个窝囊皇帝对我,倒是客客气气,说话也好听,塔格兀勒,还算满意。
塔格兀勒是他自己的名字,意为牧羊人。
监军在王猛身后叫道:赫连风!你敢对陛下不敬?
北越士兵也纷纷握紧兵器,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火药味。
赫连风却仿佛对一触即发的危险毫无所觉。他利落地从马上跃下,缓缓走到运载冬衣的马车前,走了几步,说道:听说,你们原来那个杀神刘恒,死了?
王猛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瞪着赫连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你娘的屁!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群情激愤:“胡说什么!” “草原蛮子找死!”
赫连风对北越士兵的怒骂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猛那瞬间失控的反应,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看来,是真的死了。
“我□□祖宗!”
王猛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指向赫连风:你再敢胡言乱语,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赫连风没有被王猛的刀锋吓到,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连御寒的棉衣,都穿不上了吧?
王猛的眉头拧起,将士们的怒骂声也瞬间低了下去,他们不自觉地缩着肩膀,旧袄肩头已经磨得发白,有的下摆露出几缕灰败的棉絮。赫连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他们身后那些满载的运输车上。
“你们的陛下,给高洛送来盐帛,说话客客气气。”
赫连风伸手在运输车的盖布上轻轻拍了拍:可是我很好奇,他给你们穿的又是什么呢?
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部下挥了挥手。高洛部的士兵马刀如电,“嗤啦”一声,精准地划破了运输车里的崭新棉服。大蓬的芦花、掺杂着碎布条、破麻絮,从破口喷涌而出,被白毛风一刮,漫天飞舞。
赫连风重新跨上马背,俯视着北越的将士,眼神似乎略带悲悯,他轻声道:
你们的朝堂,和这芦花絮的棉袄一样,四面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