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好记性,家父说,凉州九殿下在的时候,朝中武将有脊梁。”宋虞山刷的抖开扇子挡着嘴,歪头压低声音:只是如今,家父一直为王爷可惜。
刘恒又摸出一只箭:你爹跟我,没那么熟。
宋虞山合上扇子,施以一礼:宋某唐突了。
“王爷可知白龙寺的梨花晚开了数月?”宋虞山将折扇插在腰上,闲聊道:“王爷若得闲,那梨花倒是值得一看。只是花期短,再过半月就要谢了。”
说完他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刘恒一抖缰绳摇摇摆摆走远了:本王连门都出不去,宋寺卿自己赏吧。
宋虞山围在刘恒身边有一盏茶的时间了,梁晏放慢了马速,似乎在听大臣们说什么,但目光始终没离开那边,他见刘恒不但送了兔子,还对他笑,梁晏勒住马不走了,朝着刘恒高声道:
射只兔子,靖安王就满足了?
刘恒扭头看他,梁晏打马走过来,脸上挂着欠揍的微笑。
“朕记得靖安王当年在凉州,可是射过豺狼虎豹的。怎么,如今跟兔子较上劲了?”
梁晏的目光转向宋虞山,仿佛才刚注意到他似的:宋寺卿好弓法,刚开局就拿下一只兔子。
宋虞山心里咯噔一下,看戏太入神,好像惹火烧身了。陛下这副神情他太熟悉了,分明是借题发挥。若说是靖安王赏的,陛下恐怕当场打翻醋缸,罚他三年俸禄。若说是自己打的,就是欺君。
宋虞山急中生智:臣捡的。
梁晏扭头看刘恒:宋寺卿真幸运,不过靖安王体力不支,恐怕是打不来什么猎物了,不如随朕同走,说不准能捡头鹿回来。
刘恒最烦的就是文官打机锋,他一抖缰绳,喜乐迈开它那浪荡的小碎步,头也不回地朝山林深处走去:你们聊,本王去别处转转。
留下相顾无言的梁晏和宋虞山。秦钟带着一队金吾卫,立刻催马跟了上去。
刘恒默默走了一段,韩春生正骑着马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他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刘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韩春生是当年刘恒手下一员猛将,也是最早倒向梁晏的将领。二人同时勒住马,谁也没说话。韩春生见刘恒形容消瘦却依旧眉目凌厉,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像躲避洪水猛兽一般,从刘恒身边绕了个大圈,狼狈地窜进了旁边的岔道里。
刘恒回头望了一眼,又打马继续走起来。他习惯了,诸如背叛、逃离、躲避、落井下石,乃是人之常情。韩春生身后的几个掉队的低级军官,正好和刘恒的队伍撞了个正着。
其中一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用刚好能被大家听到的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瞧,那不是陛下新养的雀儿吗?放出来遛了?
刘恒还没发作,却听身后秦钟一声暴喝:放肆!
那几个军官被秦钟吓了一跳,刘恒却拉着缰绳,把喜乐拐去一侧偏僻小路上。他偏过头对秦钟说:你家婉儿不是整天念叨雀儿吗?正好,打几只回去给她玩。
秦钟不解:殿下,咱们凭什么让他们嚼舌根?
刘恒懒洋洋地回答:本王没工夫把所有人的嘴都缝上,打雀儿去。
秦钟颇不情愿地应道:是。
几人的小队伍拐了个弯,向东边的密林深处走去。这片区域很偏僻,除了偶尔传来的号角声,周围安静得只剩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这里地形复杂,灌木丛高大茂密,极易藏人。
刘恒骑着喜乐走在最前面,仰头望着头顶交织的树冠,盘算着打一只锦鸡给婉儿。
突然,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路旁的灌木丛中射出,直奔刘恒面门!他猛地向后一仰,那支箭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咄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