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醚的味道太过浓烈,老胡下手也没个轻重,这一昏迷就昏得七荤八素的。
意识模糊间,周匝天地都是一片黑暗,上不见天光,下不见尘土,方述白只觉得自己在大片大片的混沌中飘荡,悬在空中。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感。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面前不知何时滚过来的巨大车轮,只能看清是木质结构,体积比他本身要大许多——或者说,他根本分辨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还来不及躲闪,那车轮就已倾轧至眼前,将他的意识碾了一遍又一遍。
纷至沓来的,是五颜六色而又乱七八糟的彩色斑点,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看不清周围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身处此地。
渐渐地,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方述白只觉得天昏地暗,差点不知今夕是何年,艰难地扯开眼皮,望着天花板的吊顶纹路,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齐聿怀!
他猛然坐起身来,动作太急,眼前顿时一黑,太阳穴传来血管突突跳动的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他顾不得这些,身边却连个手机影子都看不到,连鞋也顾不上穿,就往门外跑去。
他迫切地想知道齐聿怀在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可还没冲出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拦在门口,他定睛一看,才发现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陌生阿姨,以前似乎见过。
她面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一双眼睛瞪着,眉眼犀利,撇向一边的嘴唇刻薄出了新天地,就连说的话也果然尖酸刻薄:
“老方让我盯着你,这些日子就别想出去了。”
老方……方介明?
又是这老家伙!
方述白低喘着气,昏迷时笼罩的头痛还没彻底消退,像是有厚厚一层湿透的纸巾贴在脸上,闷得喘不过气来。他晃晃脑袋,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家中,前一天凌晨发生的那些事就跟梦一样,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就在他的世界里尽数掀过了篇,连老胡也不见踪影。
家里的陈设一如既往还是老样子,只是面前这位陌生的阿姨,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他家里。
“你是谁?”方述白扶着门框,胸膛不正常地起伏着,“老胡呢?他把齐聿怀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谁是老胡,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面前的阿姨将他往里推了推,尽管身板看起来小,可长年累月干活积攒出来的力气竟也把方述白推动了,“老方说,您这几天就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什么也不要管,发烧了就好好休养身子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什么对你好?”方述白甩开她的手,扬起声音说,“这里是我家!你一口一个老方的,到底想……”
他越说越气愤,但忽然意识到声量并不能解决问题,话音戛然而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方述白看着面前这位年纪大约40岁的女人,稍微想想就知道,又是方介明派来监视的“雇工”,手机很有可能趁他昏迷时没收了,就连昨天的老胡大概率也是受方介明的旨意,将他迷晕后带出了绿禾公司。
昏迷前说什么来着,好像是他们自会解决齐聿怀……
方述白有些头疼,抬手按住太阳穴,异常热的气息喷洒在手臂皮肤上,看来确确实实是发了烧,但他现在也顾不得身体,深呼吸一口气对面前油盐不进的阿姨说。
“我不知道老爷子跟你说什么,”他稳住身形,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人,径直往楼下走去,“但这里是我家,产权在我,就算你是受人命我也可以告你非法入侵住宅罪,其次……”
他话音戛然而止,身子靠着木质楼梯把手,同时手指向门口的两个人,转头盯着忙不迭跟上来的阿姨。
“看来这是要囚禁我?”
跟在后面的人生硬地说,眉毛高高耸起,活像是个没有人情味的机器:“这是老方总的要求,他说这阵子您就安安分分呆在家里,什么话都不要听,什么事也不要管,等过一阵子自然会放您自由,至于其他的事他自有安排,我们也是按规矩行事。”
“忘了说,我姓赵,您叫我什么都可以。发烧了身子弱,还是趁早回去休息吧。”
“他自有安排?”方述白冷哼一声,十分清楚方介明的调性,“他安排了我二十年,难不成还没有安排够么!”
方述白自然不会听天由命,说罢便直接往门口走,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当即各自往里走了半步,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手背在后面,乍一看很有凌晨时遇到的那几位“珠穆朗玛峰”式保镖的风范——简而言之就是用肩宽阻挡一切,包括方述白出去的路。
“让开。”方述白气势一点不弱,与门口的两位保镖平视。
可惜保镖没有半点反应,就跟死了一样。
方述白垂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他想了想齐聿怀,自从凌晨时兵分两路后就再没他的消息,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顺利逃脱,如果朝更坏的可能想……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我说让开!”
他突然猛地一用力,将堵在门口的保镖推开,可寡不敌众,这些保镖虽然不对他动手动脚,可无论怎么说,都要遵守方介明给他们灌输的底层代码,誓死不让方述白出去。
方述白还拖着病身,自然不是三个人的对手,不一会儿就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凌晨的时候一冷一热,本来他穿得就薄,还被老胡用不正常的手段迷晕拖回家里,也怪不得会发烧。方述白双手叉腰,站在门口与保镖对峙了十分钟,渐渐也冷静下来,身旁的赵姨还在不停劝他。
“老方给我们下的都是死命令,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他也是为你好。医生说你发烧就是因为这阵子太劳累了,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养一下身体,这对你来说也有好处……”
方述白不想听她跟蚊子似的在耳边念叨,不过多久,便面色阴沉地在沙发上、床上、任何有可能的地方找手机,但监视他的人早有准备,没留下任何可以联系外界的通讯工具,就连Wi-Fi都断了网,将与外界联系这件事做到了绝路。
方述白越找心就越沉,他知道方介明的处事方式,在商场这么多年,手段只会越来越毒辣,更何况他早已提醒过他少跟齐聿怀来往,只是那时的方述白太过自大,当真以为自己也能权衡好这之间的关系,他也能保护好齐聿怀。
现在不仅是害了自己,更有可能将齐聿怀也拖入方家的泥潭中。
昏昏沉沉间,方述白又在想方介明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以至于要将它囚禁在自己家里,他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
渐渐地,他在一片混乱中也理清了些头绪。
像方介明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既是派人跟踪,又是把亲生儿子囚禁在家里的,只能说明他要做的事是方述白人身自由时能够立马做出反应的类型,并且依照他极致利己主义的行事作风来看,无论如何也不会牵连到方家的人,尤其是方述白本身。
在这一刻,方述白突然开始痛恨自己姓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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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权力,是欲望。
还有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