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病了。”
梁洄发热严重,涂灵想着,寻常退热的药怕是已经不起作用了。
谢鹧随身有个小药盒,他走哪都带着。之前从齐水关西行韶关,行澜风寒发热,谢鹧从盒里取了一颗药给她,不到一刻钟便退了热。
听见说是梁洄病了,谢鹧不紧不慢地撑开长腿。“没带药盒。”
涂灵一骨碌坐起身。“没带?”
她黑亮的眼睛,审视着谢鹧。“撒谎!快给我拿来,不然胳膊给你撅折了。”
谢鹧捂着胸口,轻轻扯动了唇角,觉得好笑,又因为胸口疼,不敢大笑。“咱俩都这么深的交情了,你还要撅我胳膊?”
涂灵懒得与他废话,上手就去拽他的荷包,谢鹧抓住她的手,问她:“我刚才剑舞得好吗?”
“舞得好!”
“好个屁!”
涂灵一怔,瞅着他。
他竖着一双剑眉,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时也凌厉得很。“你根本都没看,你只顾着与梁洄亲热。”
此时屋外走近一个人影。
涂灵一听这话,登时炸了毛,谢鹧这混蛋,胆敢污她清白。
她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何时跟殿下亲热了?”
她背对着房门,并没有看到门口的人。
谢鹧却瞧见了,刚才还十分湛寒的眼睛,闪过一丝玩味,挑起眉毛。“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梁洄?”
涂灵不耐烦。“怎么不敢说?就是没有。赶紧把药给我,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谢鹧将荷包里的药盒给了她,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反而落在她身后。笑意浅浅,满是不怀好意。
“那就祝咱们熠王殿下,玉体安康,早日无恙。”
涂灵瞬间拧起眉,看向身后。
梁洄还是穿着那身缁色满绣袍,没有戴乌金大帽,或许是因为不舒服,他将发冠拆了,披着一头墨色缎发。明明不到一天时间,竟会觉得他消瘦了许多,脸色纸白,眼下有一层青,目深鼻挺的轮廓,此时愈加锋利。
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门边,因为生病无力,他需要这样扶一下。
深湛的瑞凤眼,就那么定定地望着涂灵,里面似乎很空洞,又似乎很满很复杂。
涂灵握紧药盒,走向他。“殿下你怎么出来了?”
梁洄脸上的情绪,淡得几乎没有,他喉间沉沉地咽了一下,沙哑开口。“我以为你会陪着我,醒来不见你人,便想出来找找。”
涂灵莫名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握着盒子的手泛起青白。“我出来是······”
“是我打扰你们了。”
“啊?”涂灵抬起头。
“刚才碰见白奎,他说你为谢鹧拼了命。”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划过她挂满汗的额头,又将她脸颊的乱发挽与耳后。
“花钿没了,发髻也乱了,看来真的是很拼命。”
“我······”
梁洄收回手,淡淡舍了她与谢鹧一眼,转身而去。
涂灵顾不上其他,拿着药盒在后面追他。
回到十六楼的那个房间,梁洄刚要关门,涂灵挤了进来,她扯起一抹不太熟练的笑。“殿下,你药还没吃呢!”
梁洄沉默,独自走到桌边坐下。
涂灵看着他的脸色,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边,刚想伸手去探一下他的额头,却被他疏离地躲开。
“你走吧!”
“行。”
梁洄眼皮一跳,瞪着她。
涂灵被他这一眼瞪得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她将药盒放在桌上。“不然殿下先把药吃了。”
他冷笑。“殿下?涂都尉与本王好生客气。”
涂灵挠了挠额头。“观玉,你把药吃了吧。”
“你以什么身份叫我观玉?”
涂灵哽住,她现在觉得自己也有点不舒服,好像也风寒发热了。
“殿下,我……”
他依旧冷笑。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涂灵彻底毛了。
“是我要你怎么样吗?我敢要你怎么样?”
涂灵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她偏开头。“我还是先出去吧!”
刚要走,桌上的药盒和茶杯就被人重重扫落,茶杯碎裂,药丸滚了一地。
她双手紧握成拳。“殿下就算要发脾气,也等回韶关府再说好吗?”
话音刚落,她被扯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梁洄身上原本清列的香气,此时变了味道,也很香,只是闻着叫人心焦心乱。
他抓着她的肩。“涂灵,我也不想发脾气。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计较这段感情?为什么你总是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