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地庙回来,天已经快亮了。季祈安没有回帐篷,在营地的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东边的天际从深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青。晨风从坡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卫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季祈安没有回头,从怀里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递给他。
“把温大人送过去,和温时晏、林听晚她们汇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封信,替我交给她们。”
卫昭接过信,收进怀中。
“还有。”季祈安朝营地边缘停着的那辆马车扬了扬下巴,“那辆马车里有一些物资和吃食,我出城的时候采买的。你一并带过去,算算时日,她们那边应该缺粮食。”
卫昭看了一眼那辆马车,点了点头。“属下带所有人去,季姑娘身边就没有人了。”
“我不需要人。”
“不行。”卫昭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不容商量,“留十个人给季姑娘。不能再少了。”
季祈安看着他,没有坚持。“好。十个人,够了。”
她顿了顿,又说:“那十个人里,让程安留下。其他人你带走。”
程安是卫昭手下最年轻的一个,二十出头,话少,身手利落,季祈安见过几次,印象不错。卫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卫昭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晨风里。季祈安站在营地的边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营帐。
卫昭带着人赶到别庄的时候,已是两日后的傍晚。
马车停在院门口。温崇先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还有伤,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也没有倒下的老松。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的方向,看着那扇半掩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几个黑衣人从后面的马车上搬下几袋粮食、几捆干菜、几包药材,堆在灶房门口。温时晏和林听晚闻声出来,看见温崇,看见那些物资,愣住了。
温时晏看着温崇,手里的账册掉在了地上,纸张散了一地,她没有捡。她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