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她的伤口里流下来,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稻草上,滴在石板上。她的衣裳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和她新婚那晚的婚服一个颜色。她想起那件大红婚服,想起她把婚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时的样子。
狱卒打完了,退到一旁。
叶青溪站在门口,看着季祈安,看着她的右手,看着满地的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走进牢房,蹲下来,和季祈安平视。
“季祈安。”叶青溪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身上的这些痛,不抵我心里的痛。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痛。”
季祈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青溪站起来,从狱卒手里拿过皮鞭,握在手里。她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举起了鞭子。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沈惜枝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尖锐。她从甬道那头跑过来,跑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紫苏跟在她身后,温时晏也跟在她身后,三个人冲进牢房。
叶青溪的手僵在半空中,转过身,看见沈惜枝站在牢房门口,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紫苏冲上去,一把夺过叶青溪手里的皮鞭,扔在地上。温时晏挡在季祈安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青溪,你疯了!”温时晏的声音在发抖。
叶青溪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我没有疯。是她先疯的。是她烧了我的家,杀了我的母亲,抢了殿下。我没有疯。”
沈惜枝没有看她。沈惜枝的眼睛一直落在季祈安身上。她走过去,绕过温时晏,绕过紫苏,绕过叶青溪,走到季祈安面前,蹲下来。
季祈安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双手肿得不成样子,手指发黑,手背上有夹棍留下的深痕,皮肉翻开着,血已经凝住了,和衣料黏在一起。她的身上全是鞭痕,衣裳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分不清哪些是新伤哪些是旧伤。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沈惜枝蹲在她面前。
她看着沈惜枝,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季祈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你也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沈惜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紫苏站在一旁,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温时晏站在季祈安面前,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掉了下来,擦不干净。叶青溪站在门口,看着沈惜枝流泪的样子,看着沈惜枝眼底的心疼。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出声。她转过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尽头。
季祈安看着沈惜枝,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她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她需要睡一会儿。她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沈惜枝还在不在。但她不想管了。她只想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