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和姜若棠赶到府里的时候,只比季祈安的马车慢了一刻钟。
从宫里出来,两个人一路小跑,连马车都没顾上等。白芷跑在前面,姜若棠跟在后面,药箱在腰间磕碰着,发出急促的声响。巷子不长,白芷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很重。
她们冲进院子的时候,看见了那棵桃树。桃子已经摘完了,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了几片,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廊下的栏杆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慕容璟和坐在地上,背靠着廊柱,怀里抱着一个人。
季祈安靠在慕容璟和怀里,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右手垂在身侧,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像霜,散落在慕容璟和的臂弯里,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慕容璟和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季祈安,一只手托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她没有哭,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季祈安,像抱着一个易碎的、随时会碎掉的梦。
白芷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季祈安雪白的头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右手的纱布被血浸透,看着慕容璟和抱着她的样子。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捂住了嘴,把声音堵在喉咙里。姜若棠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但没有说话。
慕容璟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季祈安。
白芷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正要走过去,季祈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慕容璟和低下头,看着她。季祈安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她看着慕容璟和,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样子记住,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
“璟和。”季祈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慕容璟和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在。”
“派人帮我照顾周妈。”季祈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长安……我不放心。不用接她走,她在长安住惯了。派人照看着就行。”
慕容璟和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往下淌。
“好。”慕容璟和的声音在发抖,“我派人留在长安,照顾周妈。定期给她送银子,送药材。不会让她一个人。”
季祈安点了点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终于可以和你去南疆看看了。”季祈安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梦,“你说南疆的冬天不下雪……火塘烧起来,整间屋子都是暖的……我想去看看。”
慕容璟和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季祈安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石头。慕容璟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着。
“好。”慕容璟和的声音碎了,“我带你去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