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针他没钱打,万幸他活了下来。
此刻针头拔出来,李砚初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拇指无意识地在肩胛骨上轻轻画着圈。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贺植远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个针孔出神。李砚初偶尔侧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车速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过减速带时也放得很轻。
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李砚初让贺植远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拿着花洒替他冲洗身体。
贺植远闭着眼,感觉李砚初的手指从头到脚细致地巡过每一寸皮肤,像在确认他四肢百骸都完好地待在该待的位置。
冲洗干净之后,李砚初拿了一条干浴巾把贺植远裹起来,把他领到洗手台前坐下,自己站在身后用电吹风帮他吹头发。
热风拂过耳廓和后颈,李砚初的手指穿插进湿发间轻轻拨弄。贺植远从镜子里看他,看见他低垂的眉眼带着一层薄薄的倦色,但动作依旧耐心。
吹干之后李砚初用浴巾把贺植远重新裹紧,拦腰抱起来走进卧室。他将贺植远横放在床上,跪在床边,指节挑开浴巾的交叠处……
李砚初结束时退出很轻,东西落在贺植远平坦的小腹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起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跪回床边为贺植远仔细擦拭。毛巾的温热从肚皮一路擦过腿根,贺植远闭着眼,任由他摆布。
清理完之后李砚初回到床上,把贺植远捞进怀里。他的手臂从背后环过去,掌心贴着贺植远胸口感受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翻了个身,把贺植远也转过来面对自己。贺植远眼皮半阖着,还没完全从方才的余韵里抽离,目光有些涣散。
“贺植远。”李砚初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回答我三个问题。”
“好。”贺植远应了一声,嗓音发哑,透着迟缓的倦意。
“舒服么?”
“嗯。”贺植远点了头。这是李砚初最温柔的一次,他很享受。
“什么时候被野猫抓伤的?”
“早上。”贺植远顿了顿,回答道。
“打针的时候害怕么?”
贺植远摇了摇头。小时候,针剂对他来说是奢侈品,他不懂什么叫害怕,只知道身体扛不住的时候,这东西能让他不那么痛苦一些。
李砚初停了下来。贺植远等着下一个问题,可对方没有再开口。卧室重新陷进安静里。贺植远眨了眨眼,残余的困意散去几分,他偏过头去看李砚初,发现那人也在看他,目光很认真,近乎执拗地专注着。
“想问我为什么问这些?”李砚初说。
贺植远点了点头。
李砚初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贺植远,”他开口,声音闷在发丝间,有些模糊,“不管遇见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贺植远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抵着锁骨。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李砚初的呼吸从头顶缓缓落下来,扑在额角那道刚涂过药的伤口上,温热的,很轻。
“李砚初,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贺植远说,那些肮脏的过往,不该说给李砚初听。
“和你有关的,都很重要。”李砚初把他稍稍抱起,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
贺植远望着那双深色的眼眸,里面盛着一种虔诚,正引导着他,教他开口。
“李砚初。”他唤了一声。
李砚初仰头,应他。
“你真的是个很好的恋人。”贺植远贫瘠的人生里,遇到李砚初是上上签。
“那你要告诉我,今天去干什么了吗?”李砚初追问道。
“我妈妈来找我了。她生病住院,我在医院待了一天。”贺植远半真半假地答,避开了那些晦暗的部分。
得到回答,李砚初这才松懈了几分。他今天去过宁园,也跑过君柏,两处都扑了空,所以当贺植远说自己在宁园的时候,他听出了谎言的痕迹。可他没有恼,只是在那时开始意识到,贺植远不对劲。
他的生活好像出了问题,却从不肯对他提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