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池逸知道自己这回逃不掉，再躺下去就要挨抽，只能乖乖爬起来把药喝了。把碗放下时，池逸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

死白莲花，下这么苦的药，是想毒死他吗？

“师兄，我想听你吹曲子。”池逸咂咂嘴，说。

慕望：“不睡了？”

“做了个梦，睡不着。”池逸没法形容那是噩梦还是什么梦，总之很奇怪。

梦里的画面，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但他却没有任何与之有关的记忆。

他对常姒的话半信半疑，更多的还是不相信。毕竟魔人狡诈，或许是给他下了什么迷惑咒，才让他的身体出现异常。但的确有很多事情，他自己也想不通。

“想听什么？”

池逸想了想，说：“上次那首。”

池逸换了个姿势，脑袋往慕望腿边挪，但不敢直接贴着他，只是虚靠着方便听清楚些。听着箫声，他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听完了一首曲子，池逸还是睡不着，盯着慕望手里的玉箫，突然道：“师兄，你的玉箫是叫‘长乐’吧？”

“嗯。”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池逸问。

慕望：“这名字不是我起的。”

池逸顿时失了兴致：“哦。”

把脑袋挪回枕头上后，池逸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自说自话：“师兄，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以前的事。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无父无母的人，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但是刚才我突然梦到，其实我有一群家人，有哥哥姐姐，还有一个妹妹，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也想不起他们长什么样，以前的我也不叫这个名字。”

慕望没有说话，池逸料他肯定懒得应付自己的胡言乱语，于是敞开了嘴说：“有那么一瞬，我能感受到他们其中之一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如果我真的曾经有过家人，我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我完全没有印象。”

池逸说完了，翻了个身准备睡觉，慕望道：“你想回到你的家人身边？”

“……师兄。”池逸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想办法把我劝走。说到底，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倒是希望那个梦是假的，他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家人，就算有，最好全都死绝了。世上只剩他一个魔种血脉，师兄的机缘也只剩下他了。

“我只想待在师兄身边。”池逸说，“不管师兄怎么讨厌我，我都不想走，想一辈子能看见师兄。”

他天生亲缘寡淡，也没有知己朋友，这茫茫尘世，牵挂太少。只要想到在世间的某一处，有个人在等着他去征服，这便成为了支撑他活下去的期望。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舍不得对慕望动手，他知道对方一死，这种期望便会立刻消散，他在世间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他想慕望活着，也不会让慕望轻易杀掉自己，这样一来，哪怕两人之后分道扬镳，他始终记得，正阳山的望月轩里，有他的师兄，有一个左右了他半生的宿敌。

慕望也会一直记得，在离悲城的长离宫里，有他曾经的师弟，有世上唯一难得的机缘。

池逸想着便打定了主意，下次再见到常姒，一定要杀了她。

“也没有很讨厌你。”慕望淡淡道。

池逸立马爬了过去：“那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怎样才算对你好？”慕望冷着脸说，“你不是最擅长蹬鼻子上脸？先收拾好自己的坏毛病再说。”

“你陪我练剑吧。”池逸摇他的手臂，“我想每天和你切磋，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也行，只有我们两个人。”

难得见池逸如此上进，慕望总算有了点好脸色，便答应了：“你想什么时辰？”

池逸眼珠子一转，抄起床边的聚萍，翻身下去：“就现在。活动活动筋骨，病才好得快。”

两人来到屋外，天刚蒙蒙亮，橘红色的云霞从远处的地面向上蔓延，风有些大，吹得树林沙沙响。

池逸拔出剑，聚萍剑上的两颗细珠轻轻闪烁：“师兄，赐教。”

他已经许久未与人切磋过了，前世青渊称尊后，再也没人能配得上与他一战，杀得太快，根本没有任何乐趣。百年岁月里，他太惦记能和慕望打一场。

慕望也拔了剑，与他交手几招，轻飘飘的没有发力，池逸捏紧剑柄，忽然手中一剑猛刺向慕望的喉咙。

慕望终于拿正眼看了他，腕间微转，挽起一个漂亮的剑花，震开聚萍，划出一道霜蓝色的灵光，绞住池逸的手。

“师兄，你欺负人。”池逸手一松，便弃了剑，“你明知道我灵脉废了，还故意用灵力对付我，说好只练剑呢？”

“到了乌泣断海，妖魔不会让着你。”慕望道。

池逸被灵光捆住双手，动弹不得。他本想试探一下慕望的剑术，但没成想对方只是逗他玩，压根不打算认真打：“师兄，我手疼。”

“这是一道浮游剑气，以后你用得上。”慕望两指掐诀，让灵光松绑，钻进了聚萍剑身，“遇到实在打不过的妖魔，就把它放出来，不要舍不得，也不要乱用。”

此去妖海，必有险恶，最后结果如何，尚不得而知。池逸原本也想在慕望身上塞一张护身符，没成想他却赠了自己一道剑气，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多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