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马车帘子的缝隙，在车厢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婉仪坐在软垫上，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对面假寐的极烬华身上，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

从驿馆出发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这一个时辰里，极烬华一直在“睡”。

当然，苏婉仪不确定她是真睡还是假睡。

这个女人的呼吸太稳了，稳得不像是睡着的人该有的节奏——更像是在调息。

苏婉仪想起系统检测到的“异常能量波动”，心头微微一紧。

她压下这丝不安，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陛下？”

没反应。

“陛下？”她提高了半度音量。

极烬华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只是懒懒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臣想请教陛下几个问题。”

“问。”还是没睁眼。

苏婉仪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臣在想，江南那边……除了水利，可还有什么臣该注意的事？”

“注意的事？”极烬华终于睁眼了，赤瞳半眯着看她。

“你想问什么，直说。”

苏婉仪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面上不动声色：“臣只是觉得，陛下这次微服私巡，带的人少，行程又急——可能不只是为了水利。”

“哦？”极烬华歪了歪头，唇角微扬。

“你觉得朕是为了什么？”

苏婉仪沉默了一瞬，决定赌一把：“臣斗胆猜测，可能跟那个黑衣人有关。”

极烬华看着她，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苏婉仪屏住呼吸，手指微微收紧茶杯。

过了好一会儿，极烬华才开口：“那个黑衣人，你不是已经问过了？”

“陛下说他什么都没问出来。”苏婉仪看着她的眼睛。

“但臣觉得，陛下应该不会就此罢手。”

“你倒是了解朕。”极烬华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不过这次，你猜错了。”

“猜错了？”

“嗯。”极烬华重新闭上眼，语气懒散。

“那个黑衣人，朕确实没查出什么。舌头烂了，手筋断了，连个完整的字都写不出来——朕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让一个哑巴开口。”

苏婉仪心头一沉。

她知道极烬华说的是实话，因为她的系统也检测不到那个黑衣人的任何信息了。

仿佛那人身上的系统，在他被抓的那一瞬间，就被销毁了。

这让她更加不安。

系统的来源、目的、机制……这些都是谜。

而极烬华的出现，让这些谜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那柳文昭的事呢？”苏婉仪继续试探。

“陛下说他只在早朝上告了一状，没有上书，臣觉得这很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极烬华睁开眼，赤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所以呢？你觉得不正常的原因是什么？”

苏婉仪想了想，谨慎地说：“臣不敢妄加揣测。”

“不敢？”极烬华嗤笑一声。

“你苏婉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那天在御书房，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苏婉仪知道她说的是那日自己回答“臣是陛下的人”的事，耳根微微发热，面上依然镇定：“那日是臣僭越了，臣有罪。”

“有罪？”极烬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哪有什么罪。朕要是觉得你有罪，早把你打入冷宫了。”

苏婉仪：“……”

“行了。”极烬华摆了摆手。

“柳文昭的事，你别管。那老狐狸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朕迟早会搞清楚。至于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婉仪脸上，语气意味深长：“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江南水利的事办好。毕竟，这可是你留在京城的第一步。”

苏婉仪心头一凛。

极烬华这是在提醒她——她能留在京城，不是因为极烬华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有用。

这个女人……从不忘记在任何时候提醒别人“你的命在我手里”。

苏婉仪垂下眼睫，恭敬地应道：“臣明白。”

“明白就好。”极烬华闭上眼，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朕困了，别吵朕。”

苏婉仪应了声“是”，不再说话。

她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心里一阵挫败。

极烬华这个女人……实在太难对付了。

她问什么，极烬华要么不答，要么答了也跟没答一样。

看似说了很多，实则滴水不漏。

苏婉仪甚至怀疑，极烬华根本就是在逗她玩。

看她像只小猫似的伸爪子试探，然后轻轻一巴掌拍回去。

想到这里，她有些恼火。

但她把这恼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平静的面孔。

算了，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

苏婉仪目光微动，落在了马车帘子上。

极烬华不说，那就找别人。

云姑姑。

极烬华身边最亲近的人，跟了她十年，应该知道不少东西。

苏婉仪打定主意，正想起身，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该怎么开口？

云姑姑不是普通人。

她在极烬华身边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试探没经历过。

自己一个从七品的小官，突然跑去套她的话，未免太明显了。

得找个理由。

苏婉仪想了想，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最后选了一个最稳妥的——

装作去请教“陛下身边的人”该如何伺候好陛下。

这个理由够低调，够不引起怀疑，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确实需要讨好极烬华身边的人。

苏婉仪在心里给自己点了赞，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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