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大乘期修士的身体永远不会累。
是心里的累。
像是有一个人,在她心里挖了一个洞。
洞不大,但风从洞里灌进来,呼呼地响,让她没办法安静。
她想找东西把这个洞堵上,但她不知道用什么堵。
以前她可以去找沈清霜。
那只“狗”会在她脚边蹭来蹭去,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虽然有时候很烦,但至少身边是满的,不是空的。
以前她可以去找苏婉仪。
那只“狐狸”会在她面前伸爪子试探,被她挡回去,然后再伸爪子,再被挡回去。
那种你来我往的博弈,让她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但现在。
沈清霜退后了,苏婉仪结冰了。
她们都在躲她。
不是躲她的身份,不是躲她的力量,是躲她这个人。
因为她们知道了她是什么人。
不是“女帝”,不是“陛下”,是另一种存在。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把一切都当游戏玩的——非人。
极烬华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是极烬华,她是大乘期修士。
她不应该觉得委屈。
但她就是觉得委屈。
因为——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来凡界,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统治,是为了找乐子。
她统一了大熙,杀了异族,定了规矩,十年杀了上千个贪官,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好。
苏婉仪说她不懂人。
她确实不懂,但也她努力过啊。
她努力去理解那些凡人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笑,为什么会在看到那个三岁的孩子时红了眼眶。
她努力了,但努力了也不懂。
不是因为她不想懂,是因为她站得太高了。
高到看不见地上的人。
高到听不见他们的哭声。
高到——她伸出双手,想抱住一个人,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太长了,长到抱不住。
极烬华闭上眼,手指攥紧了衣袖。
她在心里叫了一个名字。
唯一一个把我当“烬华”看的人。
不是“陛下”,不是“大乘期修士”,不是“上界来的天才”。
是“烬华”。
会在我没吃饭的时候啰嗦,会在我不想喝药的时候唠叨,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一旁,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你只是一个凡人。你不会武功,没有修为,活不了多少年。
但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在意的人之一。
极烬华的眼眶微微发红。
但她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她是极烬华。
她不哭。
永远不会。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伸手掀开帘子。
窗外,临安府的城墙已经在望了。
青灰色的城墙,巍峨的城楼,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极烬华放下帘子,声音沙哑地说了三个字。
“进城吧。”
车队继续前行,驶向临安府。
从这一刻起,没有人知道,那个坐在金色马车里的人,心里有一个洞。
那个洞里,住着一条狗,一只狐狸。
还有一个躺在第二辆马车上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穿着浅绿色宫装的女人。
她是世间最强大的人。
但她也是最孤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