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建设书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婉仪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把厚厚一沓纸整理齐整。
这份建设书她写了整整一个晚上,不是因为她写得慢,是因为她不想敷衍。
江南道的水利工程,朝廷拨了银子,但大半被贪了。
剩下的银子要修哪些堤、疏通哪些河道、优先保障哪些县的农田,她全都做了详细的测算和规划。
她不是水利专家,但她有系统。
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水利工程基础手册》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但足够让她把这份建设书写得有模有样。
春桃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脑袋歪在靠背上,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鼾声。
苏婉仪看了她一眼,没有叫她,把建设书装进牛皮纸袋里,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偏房。
行宫后堂的灯亮着。
苏婉仪走过去的时候,门口的侍卫见了她,刚要通报,她摆了摆手,自己推门进去了。
极烬华歪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赤瞳半眯,看起来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发呆。
云姑姑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茶壶,见苏婉仪进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笑意藏得很好,但苏婉仪还是看到了。
听到门响,极烬华抬了抬眼皮,看见是苏婉仪,赤瞳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不是惊讶,是“你果然来了”的那种笃定。
“陛下。”苏婉仪行礼,把牛皮纸袋放在桌案上。
“水利建设书,臣写好了。”
极烬华看了那纸袋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你写了一天?”
“是。”
“没睡?”
“没睡。”
“从早上写到晚上?”极烬华放下书。
“午饭呢?”
苏婉仪愣了一下。
她不记得自己跟极烬华说过午饭的事,转头看向云姑姑。
云姑姑垂着眼睫,表情无辜得像一只温顺的猫。
……行吧。
“吃了。”苏婉仪面不改色地说谎。
极烬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别的也没拆穿,伸手拿起卷宗,翻开第一页。
她的目光在纸上移动,不快不慢,偶尔眉头微皱,偶尔嘴角微翘。
苏婉仪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写得不错。”极烬华合上卷宗,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比朕预想的好。”
苏婉仪等了片刻,见没有下文,忍不住问:“陛下没有别的意见?”
“意见?”极烬华歪了歪头。
“你写的这些,朕大部分都同意。小部分不同意的,朕改了几个字,你自己看。”
她把卷宗推过来。
苏婉仪翻开,发现极烬华确实改了几处。
不是大改,是微调。
调的是银两的分配比例和工期的时间节点,每一处都标注了理由,字迹潦草但清晰。
苏婉仪看完,抬起头看了极烬华一眼。
这个女人,不是只会杀人。
她懂水利,懂民生,懂怎么把一笔银子花在刀刃上。
但是她不懂人。
“臣明天就按这个方案推进。”苏婉仪合上卷宗,行了个礼。
“臣告退。”
“明天你要去施粥?”极烬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仪停住脚步。
“……是,臣打算去临安府周边的几个村子看看。”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去哪?”
“周边几个村子。”苏婉仪的语气平静。
“清源县的事让臣意识到,朝廷的赈灾体系覆盖不到那些偏远的小村子。臣想在临安府周边走一走,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如果有,臣会就地施粥。”
极烬华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一个人?”
“春桃跟臣去,还有家里的几个侍从。”
“沈清霜呢?”
苏婉仪愣了一下:“沈将军……臣没问她,她有自己的差事。”
极烬华坐直了身体,月白色的寝衣垂到脚踝。
她看着苏婉仪,目光里带着一种苏婉仪不太看得懂的东西。
不是阻止,不是批准,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审视。
“朕不拦你。”极烬华说。
“但朕让沈清霜跟你去。”
“陛下——”
“不是保护你。”极烬华打断她,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她也要查贪官。你去的那些村子,正好是她要查的地方。顺路。”
苏婉仪看着她,看着那双赤瞳里一闪而过的“朕不会承认是担心你”的倔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臣遵旨。”
她转身要走。
“苏婉仪。”
苏婉仪停下脚步,回头。
极烬华已经重新歪回了软榻上,拿起那本书挡住了脸。
她的声音从书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注意安全。”